第123章 兄弟家书(1/2)
入秋的风带著股凉意,卷著几片向日葵的叶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何雨杨正蹲在桃树苗旁綑扎枝条——灵泉水滋养的树苗长得格外疯,才半载就躥到了齐腰高,枝椏乱伸,得用竹条固定住才好过冬。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邮差来啦”的喊叫声,他直起身时,腰眼猛地一酸,这才想起自己快四十了,不比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扛著机枪跑十里地都不喘的年纪。
“爹!是我的信!”何守业抱著个豁口的搪瓷碗从厨房跑出来,碗里还盛著没喝完的玉米糊糊,差点洒在刚晒乾的黄豆上。他比春天时长高了小半头,旧棉袄的袖口又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手里紧紧攥著封牛皮纸信封,右上角印著的红色五角星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
徐秀丽正在缝纫机上赶製厂里的工服,听见喊声,缝纫机的“噠噠”声戛然而止。她摘下顶针,手指在布面上蹭了蹭——刚用碱水洗手太勤,指腹的皮肤糙得像砂纸。“是建国寄来的?”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发颤,自从大儿子去年冬天入伍,她夜里总睡不踏实,枕头底下常年压著张建国穿军装的照片。
何雨杨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硬挺,心里已经有了数。部队的信大多薄软,只有寄奖状时才会用这种厚牛皮纸。他拆开信封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果然掉出张摺叠整齐的红纸,金灿灿的“三等功”三个字烫得人眼睛发花。
“建国立三等功了!”何雨杨的嗓门陡然拔高,震得窗台上的蒜苗都晃了晃。他把奖状往缝纫机上一拍,徐秀丽的顶针还放在旁边,金属的反光映在红纸上,像落了片星星。
“快念念信!”徐秀丽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围裙上还沾著块机油渍,是昨天给厂里的柴油机换零件时蹭上的。她现在在拖拉机厂的后勤组当组长,不光管洗衣房,还得兼著修机器,手上的茧子比何雨杨的还厚。
何守业已经把信纸铺平在饭桌上,字跡是建国特有的硬朗,笔锋带著股军人的利落,只是末尾几行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爹,娘,见字如面。”何雨杨念著,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上月在演习中毙敌『王牌狙击手』,首长说我枪法准,给记了三等功……”
何援朝正趴在门槛上玩弹弓,闻言“嗖”地蹦起来:“哥真厉害!比《南征北战》里的张连长还厉害!”他手里的弹弓是何雨杨用桃树新枝做的,缠了圈浸过灵泉水的麻绳,弹性好得能打下房檐下的麻雀。
“別打岔!”徐秀丽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眼睛却没离开信纸,“接著念。”
“……边境最近不太平,我已经申请调往边防连。那里条件苦,但离阵地近,能多杀几个『敌人』。娘寄的醃萝卜乾收到了,战友们都抢著吃,说比炊事班的咸菜香……”何雨杨念到这儿,喉咙忽然发紧,像是被玉米糊糊呛住了。他知道“边境不太平”意味著什么,当年他在朝鲜战场上,出发前也是这样给家里写信的。
徐秀丽的手指猛地攥住工服布料,粗布被捏出深深的褶子。“这孩子,咋不跟家里商量商量……”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圈却红得厉害,赶紧转身去灶房倒水,搪瓷缸子撞在锅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何守业默默拿起桌上的奖状,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边角的灰尘。他知道大哥为啥要去边防,上个月听王参谋说,南边的小股敌人总在边境上晃悠,好多新兵都写了请战书。“哥是想保护我们。”他轻声说,眼睛盯著信纸上“阵地”两个字,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盾牌。
晚饭时,谁都没怎么说话。玉米饼子在嘴里嚼著,像掺了沙子。晓萱大概是察觉到气氛不对,举著块红薯凑到徐秀丽嘴边:“娘,甜。”她穿著件粉色小褂,是徐秀丽用的確良碎布拼的,领口的盘扣还是何守业帮忙钉的。
徐秀丽咬了口红薯,甜丝丝的滋味却没冲淡心里的涩。“晓萱乖,”她摸了摸女儿的羊角辫,“娘给你大哥做件新棉袄,好不好?”
夜里,何雨杨被缝纫机的“噠噠”声吵醒时,窗外的月亮正掛在桃树梢上。他披衣下床,看见徐秀丽还在灯下忙活,缝纫机上摊著块藏青色粗布,是她托王参谋媳妇从供销社扯的,说是比军绿色耐脏。旁边堆著新弹的棉絮,白花花的像朵小云。
“咋还不睡?”何雨杨走过去,看见她眼尾的红血丝,伸手想关缝纫机,却被按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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