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兄弟家书(2/2)
“得赶在霜降前寄出去,边防那边比咱这儿冷得多。”徐秀丽的手指在棉絮里翻找著,“我多絮了三层棉花,再缝得密实点,保准冻不著。”她的针脚比厂里的工服密一倍,每寸布上至少扎了七八个针眼。
何雨杨没说话,转身从仓房里拎出个小木盒。盒子里装著几缕银灰色的丝线,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这是他用灵泉水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蚕丝,原本想给徐秀丽做件贴身小褂,现在看来,还是给建国用更要紧。“把这个掺在棉絮里。”他把丝线递过去,“比棉花暖和。”
徐秀丽认得这丝线,去年冬天何雨杨给晓萱做棉袄时用过,孩子穿著在雪地里打滚都没冻感冒。她没多问,小心地把丝线铺在棉絮夹层里,针脚绕著丝线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说建国能穿上不?”她忽然问,声音轻轻的。
“能。”何雨杨帮她把檯灯拧亮些,灯光照在她鬢角的白髮上,比春天时又多了几根,“咱儿子结实著呢。”
三天后,徐秀丽把缝好的棉袄装进粗布口袋,何雨杨往里面塞了包灵泉水泡过的甘草片——边防潮湿,怕建国犯咳嗽。正要去邮局,王参谋媳妇却拎著个蓝布包袱来了,说是北京寄来的,收件人写的是徐秀丽。
“是雨水寄的!”徐秀丽解开包袱时,眼睛一下子亮了。里面裹著块粉色碎花的確良,料子薄得能透光,上面印著的小雏菊比院里的向日葵还鲜亮。还有封信,字跡是雨水特有的娟秀,比建国的字好看多了。
“嫂子,北京现在兴这个,”王参谋媳妇凑过来看,“的確良滑溜,还不用熨烫,厂里的女工都抢著买。”她上个月托人扯了块蓝色的,做了件褂子,天天穿著上班,引得半个厂的人都羡慕。
何守业已经把信纸铺平,雨水的信里说,北京胡同里的姑娘都爱穿的確良,她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每月能凭票多买三尺。“……晓萱快五岁了吧?这块布给她做件小裙子,配白袜子好看。对了,雨柱哥的儿子建业考上初中了,秦淮茹嫂子正给他做新书包,用的也是的確良,说背著轻巧……”
“建业都上初中了?”徐秀丽感嘆著,想起那个总跟在建国身后的小不点,现在怕是也长成半大小子了。她把布料往晓萱身上比了比,“做件带荷叶边的,肯定好看。”
晓萱却指著信纸上的“书包”两个字,奶声奶气地说:“我也要书包!跟建业哥一样的!”她去年秋天刚上幼儿园,天天背著个布口袋,早就羡慕邻居家孩子的帆布书包了。
“给你做,给你做。”徐秀丽笑著把布料叠好,塞进樟木箱的最底层,上面压著建国的奖状。箱子里还放著何雨杨的旧军徽、援朝的弹弓、守业的画纸,满满当当的,都是日子的味道。
何雨杨把寄给建国的包裹捆好,绳子勒得手心发红。他看著徐秀丽把的確良布料小心收好,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布料,有的粗糙耐磨,有的鲜亮轻薄,可只要用心打理,都能穿出暖和劲儿。
“走,寄包裹去。”何雨杨扛起包裹,沉甸甸的,像是装著全家人的牵掛。院门口的向日葵已经结了盘,沉甸甸地低著头,里面的瓜子饱满得快要胀破外壳。何守业正在给桃树刷石灰水,白色的浆液顺著树干往下流,像给树苗穿了条白裤子。
“爹,等大哥回来,桃树是不是就结果了?”守业忽然问,刷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肯定结。”何雨杨回头望了眼,徐秀丽正站在缝纫机旁给晓萱比划裙子,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的確良布料的碎花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落了片春天的花。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邮局的邮差下午就要发车,得赶在那之前把包裹寄出去。
风里飘来锅炉房的蒸汽味,还有远处工厂的汽笛声,拖拉机厂又新到了批零件,“哐当哐当”的装卸声听得格外清楚。何雨杨的脚步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给远方的儿子写信:家里一切都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