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溯息之始（1/2）

一句粗口在意识海里滚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终究是成年人的克制（主要是对青莲大哥本能的敬畏），让他没有真的“骂”出声。

但那股子鬱闷劲儿，却实实在在。他像只被瞬间抽走力气的小兽，蔫蔫地瘫在襁褓里，大眼睛无神地望著上方流转微光的帐幔。先前的所有心理建设和激昂情绪，此刻都化为了无形的尷尬与失望。

“搞什么嘛……”他暗自嘟囔，“不是说『持续开启』吗？怎么连个新手体验包都没有……这『缘分』也太不靠谱了吧……难不成是我脸太黑？”

婴儿的身体终究容易疲惫，这番情绪起伏和集中精神尝试，很快便带来了沉重的困意。哈欠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皮开始打架。

这番从跃跃欲试到憋闷失望，再到困意袭来的生动“表演”，悉数落在了守在一旁的母亲眼中。

裴真定侧坐在榻边，並未修炼，只是静静地陪伴著儿子。她手中持著一卷非金非玉、流光內蕴的《天元图册》副册，原本正翻阅著一些有关於特殊先天道体养护以及修炼的古老记载。

然而，自无忧开始那番“严肃”的瞪眼、蹬腿、捏手“仪式”起，她的目光便从书卷上移开，含笑落在了儿子身上。

化神修士的灵觉何其敏锐，更何况是母子连心。她虽不知儿子意识深处与青莲的交流，却能清晰感知到他那小脑袋瓜里情绪的起伏变化——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劲，那集中精神的努力，以及最后如同被戳破的泡泡般蔫下去的失望和困惑。

看著儿子小脸上表情丰富多彩地变幻，到最后垮著小脸、眼神发直、长长“吁”气（儘管没出声）的可爱模样，裴真定再也忍不住，眼睛弯成了两道极美的月牙，笑意从眼底漾开，直达唇角。

那笑容如同夜空中驀然绽放的清辉，温柔而明亮，冲淡了她眉宇间惯有的那一丝剑修清冷。

“乖孩子，”她放下手中的图册，倾身向前，伸出纤长的手指，极轻极柔地颳了刮无忧嫩乎乎的脸颊，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笑意，“这是做啥白日梦啦？小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她的指尖温暖，带著令人安心的、属於母亲的清新气息。那温柔的触碰和带笑的话语，仿佛一阵和煦的风，拂散了王无忧心中那点小小的鬱闷和尷尬。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母亲的手指，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噥声。

残存的些许不甘心，也在这温暖的抚慰下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无法抗拒的睏倦。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被睡意彻底吞没的模糊边缘——

似乎。

仅仅是似乎。

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涟漪”，从意识深处那玄青莲影的方向轻轻盪开。

那涟漪並非成形的“信息碎片”，更非什么“新手礼包”。它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迴响”，一种被造化青莲过滤、稀释了亿万倍后的、来自无垠维度海的“背景噪声”，轻柔地拂过他初生的、尚且稚嫩的灵觉。

很淡。

淡到如同晨曦初现时那第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又像深秋湖面被落叶触及而漾开的最细小的波纹。

它无法传递任何具体的知识、影像或实物，只是留下了一抹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无穷时光冲刷与文明轮迴后的——

“古老”与“空旷”。

在这抹“空旷”的底色边缘，似乎还缠绕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奇异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淡若幻影，却带著一种独特的“质感”：

一抹淡淡的、如同初生朝霞般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