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北元內斗,王保保退无可退(2/2)
买的里八剌攥紧了拳头。
“额勒伯克,你这是在构陷丞相。”
“我哪敢。”额勒伯克將羊皮纸收回怀中,“我只是替父王问一句。眼下明军的援军明日便到,丞相却迟迟不肯动用怯薛军,五千铁骑养了这么多年,到了该用的时候反倒按兵不动。丞相是在等什么?等李文忠的大军赶到,把咱们赶回和林?”
王保保盯著他。
额勒伯克迎著他的目光,半步没退。
他背后站著的是怯薛军。
五千怯薛重骑的领军將领,此刻就候在帐外。
王保保想起来了,那个將领是额勒伯克父亲的旧部,难怪调兵的时候那般顺当。
帐中沉默了数息。
王保保將目光从额勒伯克脸上收回来。
“传令下去。”
他的手从舆图上抬起,朝帐外抬了抬下巴。
“怯薛军进入攻击序列,午后发起总攻。”
额勒伯克的嘴角收了一下,收得很快,快到旁人未必看得见。
王保保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额勒伯克的父亲覬覦那个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挡在前面最大的一块绊脚石就是他王保保。
这一仗打下去,不管贏不贏,他手里的嫡系精锐都得脱一层皮,等班师回了和林,那张龙椅旁边便少了一根最硬的撑杆。
至於额勒伯克本人想要什么,王保保没有兴趣深究。
年轻人的野心和欲望,永远比他们自以为的更容易被旁人看穿。
也好。
他本就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有人替他下了这个决心,省得日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
明中军伤兵营。
朱橚掀开蓝色帐篷的帘子走进去的时候,张老八正半靠在铺位上喝粥。
三天前那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烧得说胡话的人,如今气色好了不止一个成色。
脸上的潮红退了,眼睛也有了神,虽说后背上那道长创还裹著厚厚的纱布,人却明显精神了。
蛆疗法起了效。
坏死的腐肉被清理乾净之后,新生的肉芽组织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冒,伤口的边缘从暗红变成了浅粉,不再渗脓。
张老八看见朱橚进来,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
“殿下。”
“叫回朱兄弟。”朱橚在他铺位边上找了个马扎坐下,“你再叫殿下我就把你的粥没收了。”
张老八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那颗牙是什么时候掉的他自己都不记得,大约是哪年跟韃子拼刀的时候磕的。
帐帘又掀开了。
先进来的是朱能,手里提著一只油纸包,里面裹著几块干肉。
后面跟著朱棣,赵二狗,还有最小的王五七,三个人挤著进来,本就不算宽敞的帐篷顿时满了。
朱能看见朱橚,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抱拳行了个军礼:“標下参见殿下。”
赵二狗和王五七也跟著抱拳,动作参差不齐,显然还没习惯对著昔日同旗的兄弟行这套规矩。
朱橚摆了摆手:“大家都是来看老八的,摆什么谱,坐吧。”
朱能这才鬆了架子,將油纸包往张老八铺边一搁,自己找了个空当蹲了下来。
朱棣倒是利索,从进帐起就没打算行礼,径直走到张老八铺位的另一头,在床沿上坐了。
朱橚看著这些人,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玄武湖大营里围著桌子吃全鱼宴的那群人,如今还站著的,就剩这些了。
三天的鏖战,花瓣一片一片地被啃掉,每一片花瓣的崩溃都意味著数百条性命的消耗。
他带著重骑卫队在各个方向之间来回奔命,哪里吃紧便堵到哪里去。
第一天他杀了七个人,手会抖,胃会翻。
第二天杀了十三个,手不抖了,胃还会翻。
第三天他记不清杀了多少个,手不抖,胃也不翻了。
郭英说得对,母后说得也对。
等什么时候杀了人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了,那才该害怕。
他还没到那一步,可他能感觉到那一步正在朝自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