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零章 要相信科学(1/2)
进入陕西境內,越往西走,天色越沉,到了下午,原本还掛在西边山脊上的太阳被厚重的雨云吞没,秦岭方向传来的雷声闷得像在天边滚铁桶。雨点砸在吉普车篷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冯瑶把雨刷器拨到最快档,挡风玻璃上的水流还是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主任,这雨太大了,能见度不到一百米。前面有一段临崖路,要不要先停一停?”冯瑶双手紧握方向盘,脸凑近挡风玻璃,雨幕中只能勉强辨认出前车的尾灯。言清渐把步话机拿起来,“各车注意,减速慢行,保持间距,打开小灯。老刘,彭总那边怎么样?”
“彭总没事,在看书。不过这雨確实大,车顶篷布有点渗水。”老刘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背景里隱约能听见彭总翻书页的沙沙声。
言清渐把步话机放下,“雨势太大,冒雨行路太过危险,开慢点,咱们到华阴县城休整,今晚不赶路了。”冯瑶点头,把车速又压了压。车队在暴雨中艰难前行,终於在傍晚驶入华阴县城。华阴地处秦岭北麓,是翻越秦岭前最后一个较大的集镇。言清渐让周国栋在县城边上找了一家国营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排青砖平房,门口掛著“华阴县招待所”的木牌。房间不多,但院子宽敞,足够停下四辆车。
安顿好彭总和几位老同志之后,雨势稍小了些。言清渐站在招待所的屋檐下,望著南面黑黢黢的秦岭山影。雨后的空气中飘著一股泥土腥味,混著远处骡马圈里传来的牲口粪味。他的眉头不由深深皱起——翻越秦岭是全程中最险的一段路,山路临崖,多处弯道狭窄。而今年秋天雨水多,山体含水量已经接近饱和,再遇暴雨,滑坡和塌方的风险会急剧升高。
“冯瑶,去把周国栋和赵大柱叫过来。”他把雨衣的帽檐往上推了推。
周国栋和赵大柱很快就小跑过来,言清渐让他们带上几个便衣战士,分头去华阴县城周边收集水文和地质信息。他给了周国栋一个方向——去找住在山脚下的老猎户、採药人和养路工,问清楚最近山里的泉水有没有变浑、山坡有没有出现裂缝、动物有没有反常行为。赵大柱去县城收购站和邮局,了解这两天山区里传出来的消息,看看有没有哪个村子报告过异常情况。还有一名战士被派去华阴水文站,找值班的技术员核实上游各条溪流的水位变化。
“主任,问这些干嘛?咱们不就是翻个山吗?”赵大柱憨厚的挠了挠头。
“秦岭可不是你以前跑过的京郊丘陵,根据雪凝组长收集到的清单信息。这座山体主要是古老变质岩系,表面覆盖著厚层风化残积土,结构本身就鬆散。现在进去秋雨时节,连续暴雨之后,表土吸水饱和,自重增大,內摩擦力降低,在坡度超过临界值的位置很容易发生浅层滑坡和泥石流。华阴这段是秦岭北坡,坡度陡,水流切割深,本身就是地质灾害高发区。”
言清渐蹲下来,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图,標出山体、风化层和基岩的剖面。
“我需要知道,现在山体含水量到了什么程度。泉水变浑说明地下水已经开始携带泥沙流动,这是坡体內部出现剪切滑移的前兆。动物反常——蛇白天跑出来、老鼠乱窜、骡马焦躁——是因为它们能感知到岩体微破裂释放的次声波和地表的微振动。这些信號比塌方早几个小时出现,是可以预警的。”
赵大柱听得似懂非懂,但站姿已经从不情不愿变成了全神贯注。周国栋蹲在树枝图旁边看了好几遍,抬头问,“主任,这些地理知识书本上有?”
“一部分有,另一部分是我在罗布泊搞核试验外围安保时,跟地质队的工程师学的。他们每次核爆之前都要监测周边岩层的稳定性,用的就是这些方法。万变不离其宗,原理一样。”他站起来把树枝扔到一旁,“去吧。天亮之前,我要把你们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匯总起来,判断明天能不能上山。”
隨著雨停,战士们各自出发。周国栋带著一个战士去了县城南边山脚下的村子,那里的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竟然蹲著几个抽旱菸的老汉正在八卦见闻。见怪不怪,雨过的室外总比屋內的空气舒服、清新。周国栋蹲下来递烟,用他那半生不熟的陕西话和老汉们有针对性的閒聊。一个放羊的老汉告诉他,南山沟里有几处泉水,平时清得能照见人影,昨天开始突然变成了黄汤。还有一个採药的老头说,他在山里转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老鼠白天成群结队往山下跑,昨天傍晚他亲眼看见好几窝老鼠拖家带口穿过麦田往北边跑,连人不避。
周国栋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勤务日誌上,又问清了泉水变浑的具体位置和老鼠逃窜的大致方向,收集到这些有用的情报后,返回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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