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四章 顺利交接(1/2)
车队在距离成都还有三十公里的地方,被拦了下来。不是被路障,不是被哨卡,是被一排停得整整齐齐的吉普车,和一辆掛著成都市公安局牌號的黑色轿车。路边的白杨树上拉著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上面写著“热烈欢迎中央领导同志视察成都”。横幅下面站著二十几个小学生,手里举著纸花,脸蛋被老师涂得红扑扑的。几个穿著中山装的干部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笔记本,伸长了脖子往车队来的方向张望。
言清渐从头车的挡风玻璃里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他拿起步话机:“车队减速。老刘,彭总的车靠后停,不要熄火。周国栋,你带两个便衣下去,把路边的横幅拆了。记住——动作不要粗暴,但速度要快。所有穿军装和中山装的干部,把他们集中到路边那棵大槐树下,等我过去。”
等周国栋利落的执行命令后,他才推开车门,大步朝那群干部走去。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看到他过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老远就伸出手。
“领导好!欢迎领导来成都指导工作!我们是成都市——”言清渐表现得很冷淡,没有握他的手。而是举手打断对方的话,把特事办的证件掏出来,放在那人面前,等对方看清了,才收回去。
“同志,你们搞错了。车上並没有中央领导,只有几位去西昌支援三线建设的军工专家。他们途经成都是来补给和休息的,不需要任何欢迎仪式。现在倡导缝缝补补又三年,不需要铺张浪费,搞门面工程。所以才会要求你们把横幅撤下来,並把学生带回学校,接待工作只需留两名负责同志即可。”
这么直白的拒绝,让戴眼镜的干部有些下不来台,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他显然没有想到言清渐会是这个反应。他尷尬的看了看车队,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这位领导同志,我们是接到上级通知才过来的。通知说有几辆从四九城来的高级轿车,掛著军委的通行证,负责护送的还是卫戍区的便衣武装人员,级別肯定不低。上级部门让我们做好接待工作,我们就按最高规格准备了。这横幅是连夜赶製的,学生们专门练了献花仪式……”
不想和对方继续扯皮,言清渐单独把他拉到路边,压低声音,语气里不再有公事公办的客套,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坦诚。
“同志,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正因为如此,我更要对你们说实话。现在是九月,全国的形势你比我清楚。去年『二十三条』发布之后,四清运动已经从农村推进到城市,从经济领域推进到政治领域,各省各市的干部都在重新排队,站谁的队、说什么话、表什么態,件件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车上坐的这几个人身份特殊,是中央安排去西南三线支援国防建设的。他们最需要的不是在成都近郊,被一群小学生拿纸花列队欢迎,而是顺利地进入成都,安静地休息一晚,默默地继续赶路。可你们现在为他们敲锣打鼓,不是保护他们——是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被点到关键,戴眼镜的干部脸色白了。他不是普通办事员——他是成都市公安部门的保卫干部,对政治气候的敏感度远高於常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个多大的错误。高调迎接一群保密身份的人,在某种程度上等於向全成都宣告他们的存在,而一旦消息传开,事后的政治清算里谁也说不清这场迎接是出於惯例还是別有用心的“泄露机密”。
“我马上让他们配合你方同志,把横幅撤下来。花束和铜鼓队——我会通知他们原路返回。学生们的老师我会单独交代清楚,就说今天来的是气象局的技术员,欢迎活动临时取消。接待的人只留我和司机班的老陈,其他人全部撤回单位,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对这个答覆,言清渐表示满意,“谢谢你的理解。你们留两个人就够了——你负责安排住宿,陈师傅负责引导车辆。低调处理,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
横幅在极短时间內被拆了下来,摺叠好装进吉普车后备箱。学生们被老师带上了回城的公交车,纸花收进书包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色轿车,被老师轻轻拉回了座位。几分钟后,公路边只剩下两个干部和几棵安安静静的白杨树。
事情圆满解决,现场清空,车队重新发动,跟在陈师傅驾驶的一辆老式华沙轿车后面,沿一条僻静的辅路驶入成都近郊。天色近黄昏,路灯还没亮,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从车旁经过,没有人往这几辆沾满泥点的轿车多看哪怕一眼。
成都军分区招待所是一栋青砖三层小楼,院子里种著几棵银杏树,树下停著几辆自行车。彭总下车时把草帽往下压了压,墨镜重新戴上,在冯瑶和言清渐一左一右的陪同下快步穿过院子走进楼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过的咕嚕声,彭总的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正对著院里的银杏树。
交接手续在第二天上午完成,接收方是中央三线建设专门从西昌赶来的几位干部,领头的姓韩,是西昌三线建设指挥部的负责人,头髮花白,穿著一件军便服。韩指挥长和言清渐在招待所一楼的小会议室里单独交接——彭总的隨身行李、沿途的健康记录、汉中招待所的肠胃炎后续观察日誌、广元隔离事件的书面报告、绵阳痞子团伙的处理回执、青蒿素片的剩余药量和服用说明。所有文件都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封口处盖著特事办的公章,袋面上用钢笔標註了“绝密”字样和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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