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零零章 围而不漏(1/2)
西郊,玉泉路以西,一处独立院落。
从外面看,这就是京郊最常见的那种独门独户宅子——青砖围墙高约两米五,墙头没有嵌玻璃碴子也没有拉铁丝网,院门是两扇刷了桐油的木门,门楣上钉著一块蓝底白字的门牌,字跡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院墙外种著一排白杨树,树干笔直,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再往外是大片菜地,秋白菜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叶子铺满田垄。这个位置离最近的村子有將近一里地,周围没有商店、没有公交车站,只有一条能走一辆吉普车的土路从远处的京顺公路岔过来,穿过菜地中间,直通院门口。
怎么看,都是一户普普通通的农家。要是再往细里看,也许会觉得这户人家的院墙砌得比一般农家高了那么一点,门窗关得比一般农家严了那么一点,院门口的自行车比一般农家多了那么几辆。
卫楚郝趴在一片白菜地边缘的田埂后面,不时举著望远镜,已经观察了快一个小时。望远镜是苏制八倍镜,镜片上沾了点菜地里的露水,他每隔几分钟就得用袖口擦一下。
身旁趴著的是勤务规划组的马占山,马占山比卫楚郝小两岁,在总参作训部干了六年兵力调配,什么样的地形没见过,但这会儿也看得直皱眉头。
“这院子选址出自行家之手。”马占山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你看它周边全是开阔地,菜地、荒草、田埂,连一丛灌木都没有。任何人靠近院墙五十米內,在院子里头看得一清二楚。白杨树倒是能遮视线,但树在院墙外五米,树和墙之间是光禿禿的空地,踩上去能把脚步声传出半里地。要是夜里摸过去,踩碎一片干树叶就能惊动里头。”
卫楚郝调整望远镜的焦距,把院门到土路之间的那段空地,重新扫了一遍。空地上確实没有任何遮蔽物,连块大石头都没有。
“正面靠近行不通。”卫楚郝下了判断,“只能从后院方向接近,后院墙外有个堆肥的土坑,坑沿能遮住整个人的身形。但土坑到院墙,还有十几米是裸露的空地,这十几米是死角。”
马占山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形草图,用铅笔头在图上补上几个標记:“后院土坑一个,东侧白杨树可以架梯子,西侧是菜地太开阔没法用。初步判断,三个接近方向里最可行的是后院,东侧次之,正面和西侧是送死。”
卫楚郝把望远镜递给马占山,翻身躺倒在田埂后面,仰面朝天想了片刻。天上的云压得很低,灰濛濛一片,空气中的湿度在慢慢加大。他刚才来的路上注意到气象站的预报牌写著“今夜有雾”——这可能是天助。
“回去画图。”卫楚郝翻身爬起来,动作利索得像弹簧弹开,“控制方案要重新做,这院子不是砖窑那种一踹就开的窝棚,是正儿八经的堡垒。”
两人猫著腰沿排水沟撤出观察点,走了將近一里地方才直起身子快步往回走。吉普车停在村子里一棵大槐树下,车身蒙了一层细细的黄土。公安九局的老侦查员老邢蹲在车旁抽菸斗,看他们回来,用鞋底磕掉菸灰站起来。
“咋样?”
“是块硬骨头。”卫楚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回去说。”
特事办小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几天前更压抑,所有人都清楚,离十月十八日越来越近,每过一天,留给他们的时间就少一天。但压抑归压抑,没有人慌。这间屋子里的人,从寧静往下数,全都是在国防工业战线和军队系统里,歷练了至少五年以上了。越是临近收网,越要冷静。
王雪凝把西郊院落的地形图,在会议桌上铺开。这张图是她综合了卫楚郝实地侦察草图、公安九局提供的,地籍档案和老韩跟踪方维则到附近后,確认的活动范围,用了两个小时亲手绘製的,標註精准到每一棵树的位置。图上的线条乾净利落,比例尺和指北针標得端端正正。
“院墙高两米五,砖结构,判断为青砖实心砌筑。占地面积约零点三亩,主建筑为三间正房加东西厢房,呈標准四合院布局。院门为双开木门,后院有一扇小门,宽度仅容单人进出。院內有水井一口,判断为独立水源。”
王雪凝用铅笔指著图上的各个標註,声音清冷平稳,“院內常住人数目前未知,但从盯梢记录统计,最近三天进出过这个院子的共有七人,全部持有钥匙。加上没有外出的——如果有人在里面蹲守——院內总人数保守估计在七到九人之间。”
“和砖窑不是一个量级。”卫楚郝神色凝重,“砖窑是外围据点,住的是跑腿的。这个是核心据点,里面的人百分之百全部携带武器,而且极可能有自动火器。我们之前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都是高级货,这个网络的武器装备水平远超一般间谍组织。”
寧静双臂交叉,目光钉在图上那个標註为“西郊独立院落”的红色方框上,片刻后开口:“难度在哪儿。”
卫楚郝拿起另一支铅笔,用笔尖沿著院墙外围画了一道虚线,“四周全是开阔地,菜地、农田、空地,没有任何建筑可以提供抵近掩护。最近的自然遮蔽物——这几棵白杨树——在院墙外五米,树到墙之间是裸露地面。突击组要想从白杨树衝到院墙下,至少需要六到八秒。这六到八秒里,院子里任何一个窗口都能射击覆盖。”
他又用铅笔在院落后方点了下,“后院有个堆肥土坑,能藏人,但土坑到后墙还有十几米空地。就这十几米,够对方打完一个弹匣的。正面和西侧基本是送死,东侧和后院勉强可用,但都需要硬冲。”
马占山在旁边插上一嘴,“周边全是村子,最近的住户离这个院子不到一里地。交火一旦激烈起来,枪声能传到周围三四个村子,半夜里能把半个乡的人惊起来。”
“还有什么困难。”
“这院子是独立水源,有井。”卫楚郝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把院子和周边菜地都圈进去,“如果对方储备了足够的粮食,能扛一个星期的围困。我们又不能明著包围——包围的时间越长,被周边群眾发现的风险越大,而且灰风衣那条线还牵涉到外交身份,一旦对方通过外交渠道察觉异常,人可能就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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