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面对裂痕(1/2)
飞机在江城的夜空中缓缓降落,舷窗外熟悉的灯火由稀疏的星辰逐渐匯聚成浩瀚的、流淌著金色与银光的璀璨海洋。著陆的震颤透过机身传来,宋知微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掌心仿佛还残留著那封旧信虚幻的触感和滚烫泪水的温度。十天的“逃离”,像一场深度麻醉后的清创手术,过程冰冷刺痛,醒来时伤口依然血淋淋地敞开著,但至少,脓液已除,腐肉已去,剩下的,是清晰到残忍的、关於“缺失”与“渴望”的创面本身。
回家的路,在导航上清晰明確。但心里的“家”在哪里,那封旧信中“清晰的回家路”指向何方,她依然茫然。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用忙碌去掩盖这份茫然。
车子驶入创智云谷地下车库时,已近午夜。公寓里一片静謐温暖的黑暗,只有入口处留著一盏感应夜灯。她轻轻推开门,换上拖鞋,將行李箱放在玄关,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安寧。
然而,客厅的方向,却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出。
她走过去,看到客厅的沙发旁,开著一盏落地阅读灯。她的四个宝贝,竟然都还没睡。行行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屏幕暗著。意意和远远挨著坐在长沙发上,意意怀里抱著一个靠枕,远远手里拿著他那本星空封面的观察日记。暖暖蜷缩在沙发另一端,怀里抱著她最爱的兔子玩偶,小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困极了,却强撑著没睡。
听到脚步声,四个孩子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行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黑眸在灯光下格外清亮。意意抿了抿嘴唇,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奇异的期待。远远眨了眨眼,坐直了些。暖暖则一下子清醒过来,眼睛瞬间睁大,带著浓浓的睡意喊了一声:“妈妈!”
没有扑上来,没有喧闹。孩子们只是安静地看著她,仿佛在確认她的状態,也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宋知微的心,被这无声的欢迎和等待,轻轻撞了一下。她走过去,在孩子们对面的地毯上坐下,声音有些沙哑:“怎么还没睡?在等妈妈?”
行行放下平板,第一个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平稳:“我们在等你,妈妈。有东西想给你看。”
意意轻轻点了点头,从靠枕后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用浅蓝色云纹纸做封面的手工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上,用四只不同顏色的小手简笔画围成一颗心,下面是一行稚嫩却工整的字:“给我们最爱的妈妈:我们看到的,都在这里了。”
宋知微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心臟猛地一缩。她接过文件夹,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微凉的质感,和孩子们手心留下的、一点点温暖的余温。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 意意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哥哥找数据,我……我试著用音乐和画感觉,远远画图想事情,暖暖也画了画,还说了她看到的。我们没有商量好要妈妈怎么做,只是……想把我们看到的妈妈,还有我们看到的一些事情,告诉妈妈。”
行行补充道:“信息已脱敏,无安全风险。仅供妈妈参考。”
远远没说话,只是將自己的观察日记翻开到某一页,然后也递了过来,那一页是他最终简化版的“系统-变量-旧伤”关联图。
暖暖则挣扎著从沙发上爬下来,蹬蹬蹬跑到妈妈面前,仰著小脸,睏倦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妈妈,你看暖暖画的!看了不要难过哦!”
宋知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翻开了文件夹的封面。
第一页,是行行整理的、关於“变量x”近六个月行为的数据摘要图表。去除了复杂的术语,用清晰的箭头、柱状图和趋势线,標註了关键的时间节点、行为类型、成本评估和风险標记。在“密钥事件”旁,行行用红笔標註了一个小小的、代表“人身风险”的警示符號,后面跟著冷静的评估:“该行为將外部协助的隱性成本提升至新高,动机权重需重新评估。”
第二页,是意意的。左边是她那首《修补》的工整曲谱复印件,右边空白处,是她用纤细的笔跡写下的一段话:“妈妈,这首曲子,前半段是『疼』和『乱』,就像被碰到伤口的疼,和不知道怎么办的乱。中间是『试著修』,很慢,很笨,怕修不好,又不能不修。最后那个音……是停下来,看看修成什么样了,也许不完美,但也许还能用。裂痕是伤疤,但也许……也能让光在里面拐个弯,照出別的顏色?我不知道。但妈妈,你不要怕疼,也不要怕修不好。我们都在这儿。”
第三页,是远远的逻辑关联图。比之前看到的更简洁,但核心关係一目了然。在代表“妈妈系统”的符號旁边,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发著微光的太阳,旁边写著“我们”。然后,他用一条虚线,从“变量x”那里,引出一条非常细、带著问號的线,试图指向“妈妈系统”內部那个代表“旧伤”的阴影区域,但线在半途停住了,终点是一个闪烁的光点,旁边標註:“潜在信息交互点?需系统主体(妈妈)自主定义接口协议。”
第四页,是暖暖的。一共两幅画。第一幅,用明亮温暖的色调,画了一个大大的、发著光的妈妈,妈妈周围围绕著四个小小的、同样在发光的孩子,背景是他们的家和漂亮的星星。妈妈的眼睛里,被暖暖用金黄色的笔,点上了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画旁边,暖暖用拼音和简单的字写著:“妈妈和暖暖、哥哥姐姐,亮亮的,开心的!”
第二幅画,色调明显灰暗了许多。还是那个发光的妈妈和四个孩子,但在画面的最边缘、靠近纸角的地方,暖暖用灰色和黑色的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背对著他们站著的影子。影子低著头,看不清脸,姿势显得很小心,甚至有些……卑微。影子的手里,似乎拿著一个什么东西,被暖暖用红色的笔,画成了一颗小小的、粗糙的心形石头。石头没有涂色,只是勾勒了轮廓。在这幅画的下面,暖暖用更稚嫩的笔跡写著:“影子不敢过来,他好像想把石头送给妈妈…但妈妈的光太亮了,他怕。”
看到这里,宋知微一直强忍的泪水,终於衝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只是无声的、滚烫的液体,顺著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手中温暖的纸张上,晕开一点点深色的水痕。
孩子们看到了。他们什么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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