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脏话比枪子疼!陈大炮的一席肺腑之言(2/2)
“他喊老子一声妈。”
陈大炮的声音顿了一下。
“陈妈妈。老子一个砍过敌人脑袋的侦察兵,被一个十八岁的娃叫妈。”
“我没觉得丟人。”
他把烟掐了,夹在耳朵上。
“我给你熬粥,给安安寧寧缝睡袋,给你买雪花膏……跟我当年端著大铁勺给伤员餵饭,是一个道理!”
“你是我儿子的媳妇。你肚子里掉下来的是我陈家的种。我伺候你,天经地义。”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刀疤和木刺扎过的针眼。
“我这辈子,只跪过国旗。没怕过任何人的嘴。”
他停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人都以为他说完了。
然后他又开口了。
声音哑了。
像是从胸腔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但我怕一件事。”
“我怕你因为这些烂话……不敢让我抱孙子了。”
静。
刘红梅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桂花嫂蹲在墙根,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建锋站在三步外,泪水顺著脸往下淌,他没擦。
老莫靠在柱子上,烟烧到了手指,他没觉得疼。
北风从院墙上方灌进来,吹得灶房的门板“吱呀”响了一声。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踹开的,不是被撞开的。
门閂轻轻抽开,木门往里退了半尺。
林玉莲站在门口。
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鼻尖通红,头髮散了一半,衣襟上全是泪渍。
她怀里抱著陈安。
陈寧在摇篮里睡著了,小脸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林玉莲看著坐在台阶上的陈大炮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宽。
宽得像一堵墙,把外面所有的风、所有的脏话、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她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弯下腰,把陈安塞进了陈大炮的怀里。
六个月大的娃被冷风一激,“哼唧”了一声,小手抓住了爷爷胸前的棉袄扣子。
林玉莲的声音很轻,带著哭过之后的沙哑。
“爸,该餵米浆了。”
陈大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孙子。
陈安正瞪著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嘴巴一张一合,口水糊了一下巴。
陈大炮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单手托著孙子,另一只手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扔在地上踩灭。
“灶上有现成的鱼骨米浆,热一下就行。”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粗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走进灶房的时候,经过陈建锋身边,空著的那只手在儿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杵著孵蛋呢?滚进来烧火!”
陈建锋挨了一巴掌,反倒咧开嘴,抹了把脸,赶紧跟上。
灶房里传出柴火烧裂的脆响。
林玉莲站在门口,看著公公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后。
然后转身回屋,把陈寧从摇篮里抱起来,轻轻拍著后背。
“寧寧乖,爷爷在热米浆了。”
院墙外,老莫把烧到手指的菸头弹进水沟里。
他没进灶房。
转身走出院门,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他要去查一件事。
那三个在井台边嚼舌根的女人,是谁教她们说那些话的。
刁金花。
这个名字在老莫脑子里转了一圈。
但他觉得不够。
刁金花是个泼妇,骂街她在行,但“公公儿媳不清不楚”这种话,措辞太精准,杀伤力太大,不像是一个没读过书的老太婆能编出来的。
老莫摸了摸贴身內兜里那个黑色的橡胶塞。
信號弹的密封塞。
这两件事,太巧了。
猎手从来不怕猎物凶。就怕猎物不露头。
沈家村后头的烂泥道上,老莫走得悄无声息。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透著狼一样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