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何人之罪（1/2）

寂梟的警告犹在耳边，但此行不能就此回头。

队伍重新开拔，气氛凝重。

行出约莫三里，前方古木阴影中，那双幽蓝眼睛再次出现。

寂梟立在虬结树根上，声音压抑著怒意：“人族，我给过你们机会。”

“我们前来是为解决诅咒。”姬发按剑上前，“若你所言属实，更该让我们见到真相。”

“真相？”寂梟低吼，“真相就是外面那个老头，才是所有痛苦的源头！

你们要解决问题？那就杀了他！”

话音未落，它双翼展开，银白纹路亮起微光。

四周树冠哗啦作响，十余头负囂同时现身。

“看来没得谈了。”韩令眉心血印亮起，申公豹捏起符咒，吕尚护在姬发斜后方。

战斗爆发。

寂梟比之前遇到的负囂强大许多，专攻姬发。

姬发剑术精进，守得滴水不漏，反倒在寂梟翼根留下血痕。

其他负囂在韩令、何勖的赤眉之力与申公豹的术法下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

一声震彻山林的狼嚎炸响！

一道巨大白影如闪电扑出。

姬发只觉巨力撞胸，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古树上，喉头一甜。

白影落地，是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狼！

通体雪白，四爪和吻部呈冰蓝色，琥珀竖瞳冰冷扫过眾人。

寂梟趁机振翅落在巨狼身侧。

白狼低吼一声，深深看了姬发一眼，转身与寂梟没入密林。

其余负囂迅速退走。

“那就是冰牙？”吕尚扶起姬发，心中震撼。

***

负囂巢穴设在一片古老妖族遗蹟中。

断壁残垣隱在古木藤蔓下，石柱雕刻著模糊图腾。

遗蹟深处半塌拱门下，两头负囂正在警戒。

姬发正要拔剑，拱门內传来寂梟的传音：“女神愿与你们谈判。”

“谈判？”

“若想终结诅咒，这是唯一途径。进来，收起你们的兵刃。”

姬发沉吟片刻，將剑插回鞘中，示意眾人照做。

踏入拱门，里面是一个较完整大殿。

十几头负囂分布各处，暗红眼睛死死盯著闯入者，喉间发出压抑呜咽。

一道柔和光晕从大殿深处亮起。

所有负囂忽然安静下来。

光晕中，一个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墨绿长发披散，发间点缀白色小花，面容温婉圣洁，眼中沉淀岁月沧桑。

“人族远客。”她的声音空灵，“我是这片森林的守护意志，『黛青』。”

她轻轻抬手，温和力量拂过，焦躁的负囂平静下来，有些趴伏在地，发出顺从低鸣。

姬发行礼：“在下西岐姬发。此行寻求妖族合作，共抗血疫。听闻此间妖族受诅咒所困，特来相助。”

黛青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在吕尚身上短暂停留，掠过一丝讶异。

“诅咒……”她轻声嘆息，“这些『怪物』，原本也是你的同族。

他们变成这样，皆因数百年前一场悲剧。”

她的目光转向殿外：“那时，穆苛长老和族人初到此地。

附近人类村庄恐惧排斥，衝突渐生。

穆苛长老一双儿女被村民掳走……儿子被折磨致死，女儿受辱后自尽。”

黛青声音低沉下去：“穆苛悲愤欲狂，来到这片上古遗蹟。他以血为祭，施展禁忌血法，召唤束缚了一个强大古老灵体——那就是『冰牙』雏形。”

“冰牙开始復仇，猎杀村民。

但诅咒失控了。

它不仅杀死仇人，更將无辜者乃至部分妖族扭曲成『负囂』。诅咒如瘟疫蔓延。”

“我发现后，试图安抚这股狂暴力量。

耗费百年光阴，才让一部分负囂如寂梟恢復了部分理智。我一直在寻找彻底解除诅咒的方法。”

她看向姬发，“而这方法，需要穆苛本人的协助——他是诅咒缔造者。”

眾人震撼。

黛青继续道：“但穆苛不愿。因为他召唤的灵体——也就是『冰牙』——在漫长岁月中，分化出了我『黛青』这一面。

我们同源一体，都是他创造的诅咒。

更关键的是……穆苛的生命，早已与诅咒本身绑定。

诅咒若解，他亦將隨之消亡。”

殿內一片死寂。

“他活了近千年，靠诅咒维繫生命。”

黛青语气悲悯，“解开诅咒，意味著他漫长、被仇恨充斥的生命將走到尽头。

他害怕死亡，这才是他犹豫的原因。”

姬发沉默良久，抬头道：“我们……带他来见您。”

***

返回森林入口，穆苛仍站在原地。

“长老，”姬发上前，“我们见到了森林女神黛青。她告诉我们……一切。”

穆苛身体驀地一震。

“诅咒必须终结，长老。”

吕尚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这不仅为了这片森林，也为了您的族人，更为了那些因诅咒而无辜受累的生命。”

穆苛眼神锐利地看向吕尚。

“我认识一个姑娘。”吕尚声音微颤，“她年纪和您女儿当年相仿。”

穆苛的眼神在震惊中突然柔软了一瞬。

“她善良，单纯，渴望阳光。可她一生下来就背负您的诅咒。

她不知道几百年前的恩怨，却被当成怪物，被恐惧，驱逐……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他盯著穆苛眼睛：“我知道您的痛苦。

但您將这痛苦无限蔓延，让无数与您女儿一样无辜的生命，为百年前的旧债赎罪。

长老，您的復仇早就变了。它成了您延续生命的藉口，成了吞噬您整个部族的病態罪孽！”

穆苛脸颊肌肉抽搐。

“看看您的族人！”吕尚指向远处破败树屋。

“他们正在消亡！不是因为外敌，不是因为血疫，而是因为您自己种下的诅咒！

您才是让他们濒临灭绝的罪魁祸首！”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

穆苛脸上的阴沉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恐惧与茫然。

他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吕尚突如其来的陈词让眾人都有些吃惊。

更何况，眼前这个顽固的族长真的因为这一席话而动摇了。

姬发沉声道：“长老，女神在等您。她说，解除诅咒需要您的意愿。我们陪您去。”

漫长沉默后，穆苛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见她。”

***

再次踏入遗蹟大殿，气氛截然不同。

穆苛站在殿中，与光晕中的黛青遥遥相对。

他脸上先前的阴沉疲惫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傲慢的冰冷。

“黛青，”他开口，声音嘶哑，“或者说……我该叫你『冰牙』？”

黛青静静看著他，没有否认。

穆苛冷笑：“什么森林女神？你不过是我当年召唤出的灵体！

冰牙是你的愤怒与毁灭之形，黛青是你残存的理智与怜悯之面！

是我给了你形態，给了你存在！”

黛青轻轻摇头：“穆苛，我確实源於你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