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雒阳令周异(2/2)
第二针入內关。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嗬”,像溺水的人终於探到一口气。
第三针落足三里。
那口气终於被“拽”了回来。
周异的胸口起伏开始明显,唇色也微微回了一点红。
片刻后,他睁开眼。
眼神却是散的,像还在牢里那盏昏灯下。
刘辩俯身,声音极低,怕把这口气惊散:
“周令。”
周异的瞳孔慢慢聚了一下,像认出了人,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纸:
“……殿下。”
刘辩心头一震,下一刻更紧:
“是谁动的手?”
周异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像疼得厉害。
他断断续续地说:
“人……抓到了。”
“信……也是臣递的。”
“臣……原想……留口给殿下。”
刘辩的指尖一紧:“那为何会——”
周异眼里闪过一丝苦笑,像是羞,也像是怒:
“县狱里……有一人……反水。”
“守门的……那衙役……姓杜。”
“他平日最是……谨慎,帐也清,话也少。”
“臣以为……是自己人。”
“结果……他趁夜换岗……引了数名黑衣人进来。”
周异说到这里,胸口猛地一抽,像被刀又补了一下。
华佗在旁轻轻按住他手腕,低声:“慢些。”
周异却摇头,硬是把话挤出来:
“他们进来……不先杀人。”
“先……念。”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笑,像把血沫都咽回去: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说什么……黄天救人,黄天赐命。”
“还要臣……一起去。”
“说什么黄天救民……说朝廷腐烂,说天子无德,说跟著他们……便是『顺天』。”
“还说……只要臣点头,便能做『功曹』,能『替天行道』。”
刘辩心里已有答案,却还是问道:“你如何作答?”
周异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臣……是雒阳令。”
“守的是……陛下的城。”
“守的是……洛阳百姓的命。”
“怎会……去拜他们的『天』。”
他喘了一口气,像把这辈子最硬的一段骨头吐出来:
“臣只说了一个字——”
“滚。”
刘辩喉咙猛地一紧。
周异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他们就……刺了臣。”
“臣昏过去前……还听见他们骂。”
“说……『不识天命』。”
“说……『太子也快了』。”
刘辩的指节一点点握紧,肩口的疼在这一刻像不存在。
他只觉得胸口的那团火烧得他想把整座洛阳翻过来。
周异眼皮慢慢合上。
刘辩心里一跳,急忙抬眼看向华佗。
华佗立马上前压住他的穴,沉声道:
“不能再说了。”
“先让他缓缓,还能多撑些时日。”
刘辩盯著周异的脸,像要把这个人的底色刻进骨头里。
这个人能被诱、能被伤、能被按进泥里。
但他没跪过“黄天”。
他只把命,交给了城和百姓。
周异的声音最后变成一丝气音,几乎听不见:
“雒……阳……”
像要把那两个字,交给后人。
然后就昏死过去。
屋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刘辩慢慢抬头,眼角的那点湿意被灯火照得发亮,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声音很轻、又带著浓烈的冷意,对曹仁说:
“把今晚县狱所有活口——带来。”
“一个个审。”
“谁敢咬毒囊,先卸牙。”
“谁敢装死,先断指。”
曹仁心头髮寒,却只抱拳: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