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左思恭之死(1/2)
“那花苗呢?刚刚在机场你为什么说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你为什么说他是因花苗蛊婆的巫蛊术而死呢?”
左和子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尾音微微上扬,却又在触及心底最深的痛楚时陡然下沉。她的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棉质的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
“什么?你说杀死左教授的是花苗的蛊婆,是巫蛊术?”
向南风听了左和子的话,也不禁张大了嘴。正如真如寺住持明渊法师所说,左思恭死前曾追踪狼面人找到了真如寺。杀死他的人不该是狼面人吗?难道狼面人是花苗的蛊婆?
毛西蛊主的眼神扫过屋內的二人,他扶著单人沙发的扶手,向上挺了挺身:
“左小姐,虽然对你而言恐怕很残忍,但是……你能否和我们说说左教授去世时的情况?”
左和子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看见她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她死死盯著毛西蛊主面前那个铁艺的茶几,像是要透过光滑的玻璃台面窥见数月前那台笔记本电脑还摆在上面时的模样。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据说当时这里摆著一台敞开的笔记本电脑。那是我爸爸的电脑,他虽然已经用了四五年,但是一直保护得很好。我爸爸是个用东西很仔细的人。但是后来,我看到那台电脑右下角被磕了。”
“磕坏了?”
“只是表面,是我爸爸生前磕的。电脑说是可以正常开机。但屏幕是黑的,后来我听屋里有人议论,说是因为彻底没电自动关机的。我来的时候,屋里有不少人,有收尾工作的警察、有幽都大学的人、房產公司和物业的人。”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压下翻涌的恐惧。
“后来他们带我到了公安分局的物证科,我签了字,把这台电脑取回来。可能是警察给它充上了电,我拿到时已经可以开机了。只是……只是开机以后什么都没有,没有桌面图標,没有文件夹,连繫统盘里的备份都消失得乾乾净净。屏幕上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格式化完成。”
说到这里,左和子站了起来,像是正在强忍泪水一样高昂著头,来回踱步。但是,她並没有哭,而是指著屋里一件件的家具陈设,喋喋不休地说道:
“整间房子……整间,就像是被土匪洗劫了一样。衣柜的柜门都是敞开的,里面的抽屉都是打开的。书架上的书倒了一半,那些书並不是我爸爸的书,而是前房客留下的老画册。倒下来的画册散了一地,连夹在里面的各种画展的请柬都被翻出来了,扔了一地,乱七八糟。厨房里本来应该有半袋大米,大米应该是爸爸买的,他很喜欢吃,走到哪里都喜欢自己蒸米饭。半袋大米也撒了一地,米袋子是空的,扔在地上。”
“也就是说,半袋大米不是不巧撒出来的,而是被人特意从袋子里倒出来的?”
“是的。”左和子点了点头,“很明显是要找东西,呵呵,连米袋子都不放过。楼上,臥室里,所有的床品都扔在地上,就连床垫都掀开靠在了墙上。衣柜里一件衣服也没有,所有的衣服也都扔在地上,每一件衣服的每个衣兜都被翻过。另外,二层的卫生间,马桶已经堵了。下水道里都是烧掉的纸灰。整个房间没有一片纸,就连纸幣都没有了,都被烧掉了。”
“所以警察之所以兴师动眾,是因为单看现场太像……比如太像入室抢劫杀人了?”
“起码是……是很古怪。只是后来技术人员勘察现场,认定所有的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跡。而且巷口的监控录像拍得很清楚,我父亲去世的那段时间,没有任何人来过。还有就是医生和法医出具的……”
左和子没有说出口,她应该是说“死亡意见书”的,但是她没有说出口。此时,她抬起了右手,捂住了嘴和鼻子。她的眼神静謐而稳定,但指缝中漏出的细碎喘息仍旧暴露了复杂的苦楚。它似乎混杂了难以言喻的惊惧。
她有些颤抖地拿出手机,把它直接扔在了那个铁艺的茶几上:
“你们还想问他去世时的样子吧?自己看吧,邮箱的垃圾箱里,第一封,打开就是。如果……如果还没被自动刪除的话。”
向南风和毛西蛊主立刻凑了上去,毛西蛊主一番操作,果然找到了那封文件。文件的发件人是幽都大学的校办秘书温知远,打开信件,文字只有短短的两行,写的是:
“小左同学:在你的一再坚持下,我们决定將望山警方出警时拍摄的现场照片发送给你,你有权看到这些照片,但我们仍旧希望你不要点开。最近有任何困难,隨时联繫我们!”
二人同时默契地抬起了头,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打开了邮件附件中的一张张照片,看到了那清晰而可怖的一幕又一幕:
二楼工作室的木地板上,有许多被火烧黑了的小圆圈: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
九个小圆圈当中,都是纸张焚烧后的灰烬。九个小圆圈又共同围绕成了一个直径约有三四米的大圆圈,在大圆圈的中间,男人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態蜷缩著,背脊弓成一张紧绷的弯弓,双臂死死攥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他的头颅向后仰起,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虬结的藤蔓,嘴巴大张著,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想要嘶吼,却只留下无声的绝望。
浑浊的双眼瞪得滚圆,瞳孔涣散地望著头顶漏下的细碎天光,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仿佛被血色浸透。嘴角溢出的涎水顺著下頜滴落,在深色的土布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而脸颊和脖颈上还残留著痛苦挣扎时抓挠的血痕,深浅不一地交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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