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案起 I 阴桥(2/2)
看到徐晃在看他,方明再次走到徐晃身边,道:
“徐队,我刚刚仔细看了看粘在衣服上的那些纸屑,发现一个问题。这些纸屑,主要集中在死者的前胸和后背,肩膀和手臂上反而很少。”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件纸寿衣,不是『穿』上去的。”方明推了推眼镜,伸出手做著穿衣的动作:“你想嘛,要是死后有人给他穿衣服,肯定要抬动他的胳膊,纸屑会均匀地分布在整个上半身。”
“而现在这个情况,更像是……这件纸寿衣是被人从他面前和背后,直接『糊』上去的。”
“糊上去的?”老李又没忍住,插了一句嘴,“咋个糊?拿胶水啊?”
“用雨水。”
方明瞥了他一眼,“上半夜落雨,纸寿衣湿透后又软又黏,凶手只需要把湿透的纸寿衣展开,像盖被子一样,分別从前后往死者身上一贴,自然就黏住了。”
“然后雨水继续冲刷,比较脆的部分就碎裂脱落,剩下的,就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这……”徐晃的脑海里迅速勾勒出那个画面:
漆黑的雨夜,凶手在完成致命一击后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拿出准备好的纸寿衣,像贴符一样贴在尸体的前后。
“这个……我看好像是在做法事哦!”老田刚把菸头掐灭,惊道。
徐晃闻言扭头,目光直直盯向老田。老田被他这么看著有点受不了,连忙解释道:
“徐队,你是县里来的,你看哈,在广西,在我们云棲瑶乡这儿,一般那种罪大恶极的人死了,会点门道的道公,就会用些特殊的仪式来镇住他的魂,免得他变成厉鬼回来报復。”
“给死人穿纸衣,就是其中的一种,意思就是让死者到了阴间也是个『纸老虎』,没法再继续作祟了。”
老田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还有哈,”老田指著方明手中的那个树杈架子,“我看这个就有点像那个『搭阴桥』环节用的。”
“搭阴桥?”一旁的老李也有些云里雾里。
“是撒,在我们瑶乡这儿,屋里头死了人一般都要搞『送祖归源』的送魂仪式,里面有个环节就叫『搭阴桥』。”
为了更加让老李更加容易明白,老田继续解释道:“一般是在山冲或小溪涧之上,靠近水的地方,用木头架或者纸钱搭成桥樑,由道公喃经,送死者上阴桥到对岸去。”
老田这一番话,徐晃听了也心中“咯噔”一下,那树杈架不就刚好在水沟边发现的吗?
如果说,之前的线索指向的是一场现实的仇杀,那么“纸寿衣”“搭阴桥”这个细节,又给这起仇杀蒙上了一层不同的色彩。
假若真的是这样,那凶手不仅要吴贵祥的命,还要架桥送他赶紧上路。这种仇恨,显然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利益纠纷。
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头儿,这案子……邪门得有点过头了。”老李凑到徐晃身边,“会不会真是他们那乡里什么懂行的人干的?”
“別自己嚇自己。”徐晃瞪了他一眼,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扭头转向老田:“老田,你刚才说的那些跟吴贵祥有过节的人,特別是那个因为水源问题闹得最凶的,把他们的详细情况整理一份给我。”
“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个送魂仪式,最好是把懂瑶乡送魂、镇煞仪式的人也过一下。”
“没问题!”老田立刻答应。
“还有,”徐晃的目光扫过现场所有队员,“技术队继续勘查,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其他人跟我一起去死者家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