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1/2)
阎步贵被他截得顿了一顿,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又恢復那副惯常的、略带揣度的神情。
他当然铭白易忠海为何这般紧张——贾家那张饭桌,早被易忠海暗暗视作晚年的一处暖炕。
想到这里,阎步贵嘴角若有若无地弯了弯,才慢悠悠道:“贾家倒没什么风波。
是咱们院西头原来薛工住的那座小跨院,分出去了。
新搬进来的,是你们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
易忠海肩头几不可察地鬆了松。
可这口气还没舒到底,另一个念头又陡地扎了上来——贾章氏前些日子还缠著他说想討那处院子。
他赶忙追问:“贾家嫂子……没去跨院那儿闹腾吧?”
阎步贵將他脸上每一丝变化都收在眼底。
想到易忠海盘算多年的那点指望,恐怕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新邻居给搅了局,他心里竟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畅快,连话音都透出几分刻意压平的轻快:“这回你可料错了。
贾家嫂子非但没闹,还欢喜得很呢。”
易忠海怔住了,狐疑地盯住阎步贵:“当真没闹?”
“当真。”
阎步贵点了点头,神情篤定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因为新搬来的贾科长,正是贾家嫂子丟了多年的大儿子。”
“什么?!”
易忠海像被什么烫著似的,声音猛地拔高,也顾不得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贾章氏哪儿来的大儿子?这……这从何说起!”
阎步贵见他这副失態的模样,脸上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教书先生相,心底却早已乐开了。
他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我糊弄你作甚?你若不信,自个儿去跨院那头瞧瞧便知。”
易忠海愣愣地站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要往自家方向走:“我先回去一趟,晚点让我家里的给你送几斤玉米面过去。”
“哎,慢著。”
阎步贵横挪一步,挡在他身前,“老易,贾科长就算是贾家人,可终究是新来的住户。
咱们院里这几位大爷,於情於理,总该去露个面,表个心意不是?”
易忠海脚步顿住,像是被这话点醒了。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
等老刘回来,咱们一块儿过去看看吧。”
说罢,他转身朝中院走去,背影看上去沉甸甸的,仿佛被暮色浸透了一般。
推开自家屋门,灶台边正忙著摘菜的一大妈回过头。
易忠海连汗也顾不上擦,径直问道:“院里新搬来的人……真是贾章氏早年丟的那个儿子?”
一大妈一听这话,手里菜叶子被捏得窸窣一响,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慍色:“可不是么!千真万確!你中午是没瞧见,贾章氏那眉飞色舞的德行,都快飘到房樑上去了!”
易忠海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跟贾家在一个院里住了大半辈子,从没听她提过还有个大儿子。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大妈撇了撇嘴,声音里混著嫉妒与不甘:“听贾章氏自个儿跟那帮老太太念叨的。
说是一九四三年,贾有財带著大儿子上街买粮,撞见了鬼子当街杀人。
贾有財只顾著护住那袋粮食躲闪,一转身,就把跟在身边的孩子给弄丟了……今儿中午,她听说跨院分出去了,原还扯著嗓门闹呢。
后来老阎家的杨瑞华多了一嘴,说新住户名叫贾冬铭,模样跟贾冬旭活脱脱一个模子刻的。
贾章氏一听,立马收了声,一口咬定那就是她丟了的大儿子。”
她顿了顿,朝窗外努了努嘴:“母子俩这一相认,贾章氏立马掏钱支使阎家老三跑厂里把秦怀茹叫了回来,打发她去跨院收拾打扫。
你回来前,那位贾科长还提了老大一块五花肉和一只肥鸡进门,说是晚上要闔家包饺子呢。”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炉子上水壶发出轻微的嘶鸣。
易忠海望著窗外渐浓的夜色,许久没有说话。
易忠海的妻子將茶碗搁在桌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老易,这话我思量好些日子了。
贾家那位老太太的脾性你是知道的,眼下又添了个冬铭。
依我看,咱们不如就顺著老太太从前的心意,让柱子来照料咱们的晚年吧。”
贾章氏的为人,易忠海心里跟铭镜似的。
当初选中冬旭,一是师徒的情分,二是那孩子確实敦厚本分。
谁曾想,一场横祸就把这些年的盘算都打散了。
此刻听老伴这么一提,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那些投进贾家的心血和物件,难道就这样白白扔了?他皱著眉摆了摆手:“不急,再看看吧。”
厨房里白雾裊裊。
棒耿和小鐺挨著灶台边沿,两双眼睛跟著锅里翻腾的饺子一起上上下下。
小鐺扯了扯秦怀茹的衣角,声音软糯糯的:“娘,肚皮都叫唤了。”
要搁在往日,贾章氏的骂声早该劈头盖脸落下来了,可今日她却只是靠在门框边瞧著,嘴角竟难得地掛著一丝鬆快的弧度。
棒耿也跟著舔了舔嘴唇:“娘,能吃了不?”
“洗了手再上桌。”
秦怀茹用笊篱轻轻搅动著水面。
等两个孩子跑开,她才將雪白的饺子一个个捞进青花瓷盘里。
几大盘饺子在桌上冒著热气,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婆婆:“妈,要不给一大爷端一盘过去?这些年他没少照应咱们。”
贾章氏立刻吊起眼梢:“他一个月九十九块钱的工资,缺这口吃的?咱们家吃顿饺子容易么,凭白往外送?”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添了句,“你可別动什么心思。”
坐在一旁的贾冬铭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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