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2/2)
桌后的中年人闻声站起。
他身材清瘦,眼角皱纹深刻,但回礼的动作依旧挺拔。
两人手掌相握时,贾冬铭感觉到对方掌心粗糲,却温暖。
“冬铭同志,欢迎你来。”
林处长鬆开手,示意他坐下,笑容里带著长辈式的温和,“我这身子骨不爭气,上级照顾,让我在这儿掛著职养著。
这两年科里鬆懈了,许多事流於形式,我心里有数。”
他缓了口气,目光落在贾冬铭脸上:“前些日子接到通知,说有位战功赫赫的同志要来接手。
我天天盼——如今总算把你盼来了。
这副担子,以后就交到你肩上。
我嘛,也该退到后头去嘍。”
贾冬铭闻言頷首浅笑:“林处长,身子骨才是一切根基。
往后您就在家静养,保卫科交给我,出不了岔子。”
林处长面上浮起宽慰的笑意,缓缓道:“有你这句话,我算是能踏实歇著了。
先给你说说咱们科的格局。”
“保卫科分內外两摊。
外勤设三个大队:一队管厂区守卫,二队担厂区巡防治安,三队负责家属区秩序。”
“每大队设大队长一人,下辖两支小队。
小队配队长一名、队员三十人。
算下来三个大队统共一百八十七人。”
“后勤那块管装备给养、枪械维护。
设股长一人,手下分食堂七人、枪库六人、库管两人、保洁四人。”
“咱们科是双线管辖——既归公安局內保处直管,又在编制上掛靠轧钢厂,由分管后勤的李怀德副厂长名义上协理。
不过厂里没有指挥权,咱们独立办案,就算厂领导犯事,也照查不误。”
贾冬铭默默听著,心中对保卫科的权责分量有了实感。
待他消化完毕,林处长起身笑道:“冬铭同志,现在带你去领配枪,再跟弟兄们见个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枪库。
贾冬铭目光扫过陈列架时,心头暗暗一震——这哪是寻常保卫科的配置?除制式枪械外,竟连迫击炮和高射炮都静臥在深处。
他领了一把纳甘1910手枪,配上三个弹匣並五十发子弹,隨即跟著林处长来到训练场。
场中早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除当值岗哨外,全体队员清早就集结完毕。
林处长扬声道:“同志们!这位就是新任科长贾冬铭同志!”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贾冬铭待声浪平息,向前踏出一步:“我是贾冬铭。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袍战友。
工作上的事,还望各位鼎力相助。”
他话锋一转,眼中透出锐色:“咱们这行讲究实力说话。
若有同志觉得比我强,欢迎隨时切磋。
贏我的,工资提一级,我另掏腰包请全科下馆子;若是输了,只需出三十块钱给大伙加个肉菜。”
队伍里立刻炸开议论声。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跨步出列,声如洪钟:“科长!这话可当真?贏了真能加工资?”
贾冬铭打量来人,含笑问:“同志怎么称呼?”
汉子抱拳:“二大队一小队,詹军!”
“好!”
贾冬铭朗笑,“百来號人里,你是头一个站出来的,有胆色!”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抬高:“爷们儿说话,落地砸坑!请诸位做个见证——詹军同志若能胜我,工资照提,全科酒肉管够!”
詹军眼中燃起战意,再次抱拳:“科长爽快!那今天这顿犒赏,我可就不客气了!”
詹军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拳风裹挟著破空之声直逼贾冬铭面门。
这一击在旁人眼中快得只剩残影,可落在贾冬铭眼里,却似秋叶飘旋,轨跡清晰可辨。
拳锋將至的剎那,贾冬铭足下微错,右臂如游龙般倏然探出——化拳为掌,一记沉实的推按正印在詹军心口。
闷响声中,詹军踉蹌连退数步,胸前火辣辣的痛感炸开,方才那股凌厉气势顷刻消散,眼底掠过一丝骇然。
他自幼浸淫拳脚,怎会不识得这刚猛寸劲出自八极一脉?倘若那一掌当真凝力成拳,自己此刻怕已筋骨俱损。
他强压喉间翻涌的气血,抱拳垂首:“贾科长……是我输了。
承蒙留情。”
贾冬铭收势頷首,目光扫过全场:“方才的话依旧作数。
自认能耐够格涨一级工钱,或想掂掂我这科长斤两的,隨时可上前。”
队列中几名通武学的队员交换眼色,皆沉默不语;其余人却面露疑色,窃窃私语——詹军怎会一招便服软?莫非是刻意討好新官?
议论声细碎如潮,却无人再踏出半步。
贾冬铭唇角微扬,朝人群点出几个名字:“后勤股张股长,三位大队长,隨我来办公室。
其余人散了罢。”
詹军立在原处,目送那道挺拔背影穿过场院,心头恍然:哪是什么切磋较量?分铭是借他这齣头椽子,敲山震虎。
“老詹,你今日可不像往日作风啊!”
散去的队伍里钻出一名相熟的队员,压低嗓子凑近,“莫非是给新科长搭台唱戏?”
詹军不语,只默默扯开衣襟。
一片淤紫的掌印赫然烙在胸膛上,宛如硃砂拓印。
四周骤然静下,几人倒抽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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