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2/2)
王大炮没戳破这拙劣的谎言。
他盯著老战友眼角那几道刀刻似的皱纹,心里铭镜似的——有些疤看著结了痂,底下却还在化脓。
得找点活水,把这潭死水搅动搅动才行。
这么想著,话便出了口:“礼拜天来家吃饭吧,你嫂子念叨好几回了,说要给你燉锅好的。”
贾冬铭嘴唇动了动,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这礼拜天……怕是不成。
我妈托人安排了见面。”
“相看姑娘?”
王大炮眼睛一亮,隨即又压住笑意,“好事啊!那我就不瞎张罗了,本来还想让你嫂子帮著留意……”
他说著站起身,抓起桌上皱巴巴的帽子,“我得去李局那儿匯报审讯情况,先走了。”
“有信儿立刻通知我。”
贾冬铭跟著站起来,送到门口。
“放心。”
王大炮回头,在晨光里朝他摆了摆手。
门槛外的身影被拉得老长,晃晃悠悠的,像是要融进那年小王庄烧焦的土墙里去。
贾冬铭站在门內阴影中,手伸进裤袋,慢慢握紧了那个早已磨得发硬的烟荷包。
贾冬铭踩著自行车拐进同锣鼓巷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把车推进四合院的门槛,正好撞见阎步贵在门口摆弄那几盆半蔫的花草。
阎步贵一抬眼,脸上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哎呦,贾科长!这晌午都过了,您这是……?”
“在外头跑了一上午,误了食堂的饭。”
贾冬铭推著车往里走,隨口应道,“回家凑合一口。”
阎步贵一拍大腿:“巧了不是!秦怀茹刚拎著饭盒进去,您这会儿赶回去,保准还热乎著。”
贾冬铭笑笑,抬脚进了院子。
堂屋里,贾章氏正捏著个白面馒头,嘴角沾著点饃屑。
她斜睨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秦怀茹,声音里透著股得意:“瞅见没?冬铭一回来,咱家屋顶的瓦片都亮堂了。
你可记牢了,这福气是谁带来的。”
秦怀茹低著头扒饭,没吭声。
这些日子肩上的担子確实轻了——贾冬铭不仅往家里拿钱,还给她调了个清閒差事。
更重要的是,她兜里那几个铜板终於能捂热了。
想到这里,她咽下嘴里的饭,轻声应道:“妈,我晓得。”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车軲轆碾过石板的声音。
坐在旁边的小子棒耿耳朵尖,筷子一撂:“是大伯!”
贾章氏愣了愣,嘀咕道:“这钟点,他咋回来了?”
秦怀茹已经站了起来。
门帘一挑,贾冬铭夹著个旧公文包走进来,额头上还带著汗。
她忙迎上去:“大伯,您还没吃吧?”
“还没。”
贾冬铭扫了一眼桌上的碗碟,“还有剩的不?”
“有!奶奶今儿蒸了两笼屉呢!”
棒耿蹦起来就往厨房窜。
贾冬铭在条凳上坐下,顺手把公文包搁在腿上。
他想起什么似的,拉开包链,取出个牛皮纸袋。
贾章氏和秦怀茹都看了过来。
“上午在厂里办了件事。”
贾冬铭抽出袋里的冬西,“本来能领五百块奖金的,我没要。”
“五百块?!”
贾章氏嗓子眼一紧,手里的馒头差点掉桌上,“你个傻小子!钱多烫手啊?”
贾冬铭皱了皱眉:“妈,您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贾章氏噎了一下,訕訕地闭了嘴,眼睛却死死盯著儿子手里那叠纸。
贾冬铭展开一张泛黄的纸页,推到桌子中央。”那钱我换了个冬西——咱们现在住的这屋子的房契。”
他顿了顿,“公家的房子住著不踏实。
有了这个,往后谁也撵不走咱。”
贾章氏不识字,可“房契”
俩字她听得真真的。
她颤著手摸上那张纸,指甲刮过纸面沙沙响:“冬铭……这、这真是咱家屋子的契?”
“千真万確。”
贾冬铭点头,目光转向秦怀茹,“名字落的是怀茹。
她是冬旭的媳妇,该接著。
有了这个,妈也能把户口迁进城,往后领粮本吃供应粮。”
秦怀茹怔住了。
她盯著那张薄薄的纸,又抬头看看贾冬铭,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的嗓音发乾:“大伯……您说,这房子……归我了?”
“该你的。”
贾冬铭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冬旭走了,他的冬西自然该留给你。”
儘管贾冬铭表示贾冬旭的遗產理应由她接手,秦怀茹心里却如铭镜一般——他们眼下住的这处屋子,產权本还在轧钢厂手里。
贾冬铭放弃了厂里的奖励,自己掏钱把房子买下来送给了她。
这一举动让秦怀茹心口一暖,某种无声的感动悄然漫过心底。
贾章氏捏著那张房契,手有些发颤。
她慢慢把它搁在桌上,抬眼望向小儿子:“冬铭,你跟妈交个底,这院子加上冬旭原来那套房,统共花了多少?”
本是温情的时刻,被母亲突然问到钱上,贾冬铭眉头微皱,语气里透出些许倦意:“妈,在您心里,钱就那么要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