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2/2)
大儿子淮仁卷著一阵夜风闯进来,喘著气说:“娘,二叔到了!”
帘子一掀,秦家老二带著一身秋露的寒气进了里屋。
炕上的人蜷著身子,脸色灰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老二几步跨到床前,又急急转向嫂子:“大哥这是……”
“下工回来就疼得直不起腰,”
秦母声音发颤,“萧郎中留了药,也撂了话——若不见好,万万拖不得。
可你哥倔,说城里花销大,死活不肯去。
我本想托人去寻怀茹周转些,他反倒动了气……”
老二一听,眉头拧成了疙瘩。”大哥!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些!”
他转身朝愣在门口的淮仁挥手,“快去村长家套牛车!今夜就得走!”
牛軛声碾过田埂时,四合院的灯早已熄尽了。
梆梆的叩门声从前院响起来,惊醒了浅眠的阎步贵。
他披衣趿鞋走到门洞下,隔著门板问:“谁啊?深更半夜的。”
“对不住,我们是秦怀茹娘家人。”
门外传来沙哑的乡音,“我是她二叔,家里有急事,劳烦同志喊她一声。”
门閂抽开,月光漏进来,照见一张被风尘刻满沟壑的脸。
阎步贵眯眼打量:“出什么事了?”
“她爹病重,送进城了。”
老二搓著粗糙的手掌,“医院说要开刀,钱不够……这才厚著脸皮来寻她。”
阎步贵不再多问,引著他穿过月色洗白的院子。
中院贾家的窗纸漆黑,他抬手叩了叩门板:“怀茹,醒醒,你娘家二叔来了。”
里头窸窣一阵,门吱呀开了条缝。
秦怀茹散著头髮探出身,看清来人,心猛地往下一坠:“二叔?爹怎么了?”
“阑尾炎,要动刀子。”
老二压著嗓子,“手术费得五十多块。
你爹原不让找你,可乡亲们凑的……连个零头都不够。”
秦怀茹只觉得手脚冰凉。”您等等,我换身衣裳就跟您去。”
她退回屋里,指尖触到箱笼里薄薄几张毛票——还不到十块。
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影儿。
找婆婆借?念头刚起便掐灭了。
她系好衣扣,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径直往西厢房去——眼下,能指望的只剩贾冬铭了。
夜已深了,贾章氏被院里的动静闹醒,一听是秦怀茹的娘家人夤夜上门借钱,心里那股无名火便躥了上来。
她披衣坐起,脸色沉沉地瞅著匆匆穿衣的儿媳,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话到了舌尖,正要狠狠数落几句,却猛然记起贾冬铭先前的警告,只得硬生生把满腹的怨气压了回去,喉咙里梗著似的,一声也没吭。
秦怀茹手脚利落地收拾停当,急急出了门。
见到廊下站著满面焦惶的秦家老二,她稳了稳心神道:“二叔,您在这儿稍等,我去找大伯周转些钱,隨后就同您往医院去。”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快步走向別院。
別院正屋里还亮著灯。
她小跑至贾冬铭的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朝里唤道:“大伯,歇下了么?”
贾冬铭正倚在床头翻著一卷书,听得门外是秦怀茹的声音,且带著难得的急促,当即合书坐起,扬声问道:“怀茹?这么晚了,有事?”
“大伯,”
秦怀茹的声音透著焦灼,“想跟您挪借些钱……我爸病得重,医院说要动手术,等著钱救急。”
门“吱呀”
一声开了。
贾冬铭站在门內,眉头微蹙:“你父亲是什么病症?竟到要动手术的地步?”
秦怀茹忧心忡忡,眉宇间锁著深深的愁绪:“二叔说是『尾炎』,究竟怎样我也说不分铭,只晓得医生催得紧,耽搁不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手术费要五十多块,我手头只剩零碎几元……大伯,您若能帮衬,等我开了工钱,一定慢慢还上。”
贾冬铭听罢,心里顿时铭了——是阑尾炎。
这病放在往后年月不算什么,可在眼下这时节,医疗诸般不便,拖久了真能要人性命。
他神色一凛,转身回屋取了自行车钥匙,语气果断:“钱的事路上再说。
怀茹,现在最要紧是赶紧去医院。
你父亲在哪家医院?”
秦怀茹这才想起自己竟未问清去处,连忙回头问跟在几步外的秦家老二:“二叔,我爸究竟在哪家医院?”
秦家老二方才见秦怀茹从別院领出个陌生青年,本就一脸讶异,此刻被一问,方才回神,忙道:“在人民医院,急诊科那边。”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