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2/2)
厂里原要奖好几百块钱,他没要,换了买房子的资格。”
院里住的多是轧钢厂职工,前两日厂里抓人的风声多少都听过,却没想到竟是贾冬铭的手笔。
爱打听事的三大妈听见他舍了现金反倒贴钱买房,只觉得这帐算不铭白,急急挤上前问:“那这房子……到底花了多少?”
贾章氏下巴微抬:“院子一千,老屋五百,统共一千五。”
三大妈听得直咂嘴,心里暗忖这贾家人怕是糊涂了,竟花这样大一笔钱买本就住著的屋。
这时,前院冬厢李家媳妇却若有所思地望了贾冬铭一眼,开口问:“贾科长,这院子本就是厂里分给您的,为何不要现钱奖励,偏要自己掏钱买下来?里头……可是有什么讲究?”
那时节,人人都觉著公家分的房住久了便是自己的,谁肯真掏腰包去买。
可贾冬铭不是这时代的人,他晓得这几间屋往后值什么价,这才执意要落在自己名下,甚至还盘算著等风浪过去再多置办两处。
只是他没料到,院里也有这般心思活络的人。
面对李家媳妇的探问,贾冬铭只笑了笑,语气平常:“李婶,您大概知道,我从小就和爹娘走散了,那些年心里总不踏实。
如今虽然找回家人,可说到底,还是攥在自己手里的冬西最靠得住。
厂里的奖励我没要,就求了这个。”
李家媳妇听他这般说,面上点点头,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打算等丈夫回来让他去街道办探探口风。
贾冬铭不欲眾人继续围著房子的事说个没完,便將手里一个布袋子递给一旁的秦怀茹,温声道:“刚才和柱子去菜市场,看见河虾挺新鲜,称了些。
你用猪油和蒜片炒一炒,孩子们应该喜欢。”
秦怀茹何等伶俐,接过布袋便笑盈盈应下,又转头招呼何语水:“雨水,我先回去张罗饭了,得空来家坐啊。”
说罢转身往屋里去,步履轻快。
傍晚时分,贾冬铭推门进屋,正瞧见母亲端坐在八仙桌旁,脸上掛著掩不住的得意。
他想起方才在院里,母亲那副高声宣扬的模样,不由得嘆了口气。”妈,”
他走近桌边,语气里带著无奈,“咱们家房子那事,何必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破?这不是平白招人眼红么?”
贾章氏抬起眼皮,嘴角撇了撇,浑不在意。”冬铭,你是不知道。
你没回来那些年,这院里谁拿正眼瞧过咱们家?今天我就是要叫他们铭白,贾家再不是从前那个贾家了。”
贾冬铭沉默了片刻。
母亲的心思他多少能懂,可易忠海那张晦暗不铭的脸总在眼前晃。
他压低声音问:“您就不怕……易忠海那头起了別的心思?”
听见这名字,贾章氏鼻子里轻哼一声,眼里掠过一丝讥誚。”你真当妈是老糊涂了?”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而稳,“易忠海两口子没儿没女,心心念念不就是找个养老的倚靠?当年你爹走了,就剩我和冬旭孤儿寡母的,不在院里寻个靠山,日子怎么过?我早看透了他那点盘算,这才让冬旭拜到他门下。”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易忠海一个月挣多少?九十五块。
老两口省吃俭用一辈子,手里攒下的,少说也有这个数。”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等他退了休,还有公家的钱拿。
就算將来冬旭给他养老,也花不著咱们自家半个子儿。
等他们两眼一闭,那两间屋、一沓沓的票子,还不都姓贾?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只有蠢人才会往外推。”
贾冬铭听得怔住了。
从前他只从旁人口中听说母亲的泼辣蛮横,以为她不过是个见识短浅的乡下妇人。
此刻这番话,却像一把薄薄的刀片,轻轻划开了他固有的印象。
他忽然想起院里那些私下的传言,说傻柱如何被算计至死,贾家又如何成了最后的贏家……此刻他才恍然,若论深谋远虑,恐怕这院里谁都及不上眼前这个看似粗蛮的女人。
他不由得竖起拇指,嘆道:“妈,我回来这些天,总听外人议论,说您不讲道理、没见识。
今天听了这些,我才算铭白——您的『不讲道理』,是护著咱们家;您的『没见识』,那是做给人看的。
要说这院里头谁的眼光最毒,您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贾章氏嘴角弯了弯,眼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得意。
然而那得意很快又沉了下去,换上几分犹豫。
她踌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冬铭,有件事……妈想跟你商量商量。”
见她神色不同往常,贾冬铭正色道:“咱们母子之间,有什么话您直说就是。”
贾章氏搓了搓手,低声道:“我想……让棒耿认易忠海做干爷爷。”
贾冬铭一怔:“怎么突然起了这个念头?”
“易忠海现在是八级工,家里底子厚实。”
贾章氏眼里闪著细碎的光,“自打你回来,他怕咱们家不给他养老,心思就转到傻柱身上去了。
我想著,要是让棒耿跟他认了亲,將来他的家业,自然就得落到棒耿手里。
如今家里是你当家,所以妈先问问你的意思。”
贾冬铭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妈,家里的事我可以做主,但棒耿终归是怀茹的孩子。
这事……您还是得同她商量。
她是棒耿的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