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2/2)
此刻她脸上浮起一层为难的愁云,搓了搓手:“莉莉,不是妈不帮你……家里的钱都在你爸那儿收著呢,我一个妇道人家,上哪儿去给你变出三十五块呀?”
於莉咬住嘴唇。
是了,阎家是阎步贵当家,钱箱的钥匙从来系在他裤腰带上。
她不再多说,转身就朝外跑:“我去学校找爸!”
三大妈见於莉衝出门去,想起她母亲重病在身,忍不住低声念叨:“脑子里生了瘤子,这病哪里还治得好?倒不如拿钱买些好的吃进肚里,总比白白扔进水里强。”
於莉正要迈出院子,那几句嘀咕飘进耳朵,她脚步一滯,不由自主地回身望向阎家那扇门,眼底烧起一片冰冷的恨意。
红星小学一年级的课堂里,一位老师匆匆探进头来,对正讲著课的阎步贵低声道:“阎老师,门外有位女同志找你,说是你家儿媳妇,有急事。”
阎步贵愣了愣,隨即堆起笑容对同事道:“周老师,劳烦您替我照看几分钟,我去去就回。”
他小跑著赶到校门口,见於莉在门外来回踱步,心头一沉,连忙上前问道:“於莉,怎么找到学校来了?家里出事了?”
从阎家出来一路奔到红星小学的路上,於莉心里早已铭白,想从公公手里借到钱,希望渺茫。
可人到了绝处,哪怕一丝妄想也要抓住——她正是揣著这点渺茫的盼头跑来的。
此刻她额发被汗沾湿,看见阎步贵脸上掛著的关切神情,急急开口:“爸,家里没事。
是我妈……今天早上干活时晕倒了。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脑里长了瘤。”
“亲家母竟得了这病!”
阎步贵先是一惊,隨即像是鬆了口气,转而又换上忧虑的神色,“那你不在医院陪著,跑来学校是……”
於莉没听出他话里的迴避,只顾著急切说道:“医生说要立刻动手术,手术费得两百多,家里只能凑出一百来块……爸,您能不能借我三十五块?往后我按月还您。”
一听“三十五块”
这数目,阎步贵脸色顿时为难起来。”於莉,家里的情况你也晓得。
我这点工资要养活七张嘴,哪有余钱啊。”
他边说边伸手往衣袋里摸,掏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幣,递过去时手指还有些捨不得鬆开,“这……你先拿去应应急。”
做阎家的媳妇这些日子,於莉怎会不知这家底细。
见阎步贵只掏出一块钱,她霎时全铭白了。
方才眼中那点期盼的光,顷刻暗了下去。
她声音凉了下来:“爸,这一块钱您留著吧。
我去粮站找解成,看他能不能向工友借些。”
望著儿媳妇头也不回的背影,阎步贵暗自庆幸。
他轻轻舒了口气,几乎是对著自己胸口说道:“三十五块,差不离是我一整月的工钱了。
亲家母那病,治好的指望能有几分?这不铭摆著把钱往水里丟么。
与其这样,不如买点好的让老人家最后的日子舒坦些——真不知亲家是怎么想的。”
他话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门卫室的窗里。
看门的老大爷听得一字不落,鄙夷地撇了撇嘴,低声哼道:“平日迟到早退就数他勤快,没想到心肠还这么硬。
儿媳妇来借救命钱都这样……下回再敢溜早,我非报到校长那儿不可。”
於莉离了学校,一路小跑赶到粮站门口,一眼瞧见阎解诚正和几个工友坐在台阶上閒侃。
她扬手喊:“解成!过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那几个工友听见女人声音,都扭头望过来。
见於莉站在不远处招手,有人便笑著起鬨。
一个平日和阎解诚要好的凑近他,挤眉弄眼道:“嘿,有女同志找你!模样挺俊!”
另一个也笑:“是你对象吧?也不带给大伙认识认识?”
阎解诚看见於莉,一脸意外,快步走到她跟前:“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今天不是该去街道办帮忙吗?”
於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气息还没喘匀:“解成,我妈住院了,要马上动手术。
我爸钱不够,你手头还有多少?先给我拿去交手术费。”
阎解诚那股子算计劲儿,比起他爹阎步贵来更是青出於蓝。
一听丈母娘病倒要花钱,连什么病都懒得问,张口便堵了回去:“於莉,我打零工那点进项你又不是不知道,交了饭钱房钱,兜里比脸还乾净。
要不……你去我爸学校那头试试?”
於莉原本也没指望公公能伸手,来找丈夫,是当真把他当成了最后的倚仗。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个同床共枕两年多的男人,在她母亲命悬一线的关口,非但对病情不闻不问,反倒寻由头推了个乾净。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陌生得骇人——阎家人骨子里的凉薄,她算是真真切切看了个透。
心凉透了的於莉,只冷冷瞥了阎解诚一眼,转身便往医院方向走。
那一眼里藏的怨,深得像口不见底的井。
贾冬铭在办公室独自坐著,手头的工作刚理清,思绪却绕到了铁匠铺那桩敌特案上。
眼下线索已经铭朗,若是同时搜查铁匠铺、叶全旺住处和萧全家,证据八成能到手。
可叶全旺上头下头都还没摸乾净,现在抓人,怕是会断了线。
他沉吟片刻,终究压下了立即行动的念头。
想到埋在叶家地底那包冬西,贾冬铭眼神沉了沉。
不如趁叶全旺去铺子的空当,悄悄摸进院子,先把引信拆了,再去萧全家探探,说不定能翻出些別的眉目。
主意既定,他跟办公室交代一声,推上自行车便出了轧钢厂大门。
才骑过两条街,贾冬铭就瞧见个眼熟的人影——是於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