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1/2)
可她走路的姿势却不对劲,身子微微发晃,像是脚底踩不著实地。”这姑娘……莫非病了?”
他低声自语,脚下不由得慢了下来。
於莉从粮站出来之后,去找了过去要好的几个姐妹。
可这年月谁家都不宽裕,几个姑娘翻遍口袋、凑尽零碎,也只攒出六块多钱。
离手术费还差著二十好几块,她心里像压著块湿透的棉被,又沉又闷。
想著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咬紧牙关,决定再往医院去一趟,无论如何也得把钱的窟窿填上。
或许是连日奔波累垮了身子,又或许是焦虑抽乾了力气,於莉只觉得头晕目眩,喉咙干得发疼,脚步也越来越飘。
正要寻个地方靠一靠,一辆自行车却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身旁。
“於莉?”
贾冬铭跨在车上,看著她苍白的脸色,眉头蹙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於莉抬头见是贾冬铭,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像是夜行人忽然望见了灯。
她也顾不上客气,急忙开口:“贾处长……您、您能不能借我二十九块钱?我往后一定做工还您,一分都不会少!”
这话来得突然,贾冬铭怔了怔,隨即温声道:“別急,慢慢说。
遇上什么事了?能帮的我一定帮。”
於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话也说得急:“今天早上,我妈在家打扫时突然昏死过去。
送到医院,大夫说是脑袋里长了瘤子,得立刻开刀……可这手术贵,家里存款统共就一百出头,根本不够。
我刚找姐妹们凑,也只凑了六块三毛……还差二十九块。
贾处长,求您帮帮我,等我娘好了,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脑瘤——即便放在往后几十年都是大病,何况是医疗简陋的当下。
贾冬铭听罢,手已伸进衣袋,下一秒便从里头取出一叠钞票,整整一百元,递到於莉颤抖的手里。
“先拿著,”
他声音不高,却沉沉稳稳,“不够再来找我。”
於莉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那张墨绿色的百元纸幣静静躺在贾冬铭摊开的掌心里,像一片突如其来的春叶,猝不及防地落进她冰封的心湖。
这些日子,她尝尽了世態炎凉。
母亲的病榻旁,药水一滴一滴如同倒计时的沙漏,也一滴一滴榨乾了她最后一点指望。
她踏进阎家门槛时,怀里还揣著一点可怜的暖意——总归是姻亲。
可婆婆翘著腿,眼皮也不抬,话却像淬了毒的针:“钱扔进无底洞,听不见个响儿,还不如割两斤肉,临了也落个肚儿圆。”
公公阎步贵倒是从中山装內袋里摸索了半晌,食指和拇指拈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票子,递过来时眼神却飘向別处,仿佛那纸幣烫手。
於莉瞧得分铭,那口袋里隱约露出的,是墨绿色的一角,是更厚的一叠。
她没接,那轻飘飘的一块钱,比一记耳光更让她感到羞耻。
丈夫阎解诚呢?在粮站飞扬的粉尘里,他只不耐烦地掸了掸袖子:“没有。
挣两个子儿还不够我自己嚼用。”
二十九块。
她只要二十九块,就能换来手术台上的一线生机。
可这二十九块,竟比登天还难。
而眼前这个人,贾冬铭,与她非亲非故,只在街坊邻里间打过几次照面。
她鼓足残存的勇气,囁嚅著开口,报出那个数字。
他却仿佛没听见那个“二十九”
,径直將一张百元整钞递了过来。
动作乾脆得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给那钞票任何被展示的机会,仿佛那不是一笔能压垮一个家庭的巨款,而只是顺手递出的一杯水。
“这……贾处长,这怎么成……”
於莉慌忙摆手,喉头哽咽,“三十,三十就足够……”
“拿著。”
贾冬铭不由分说,將钱叠好,塞进她外衣口袋,动作带著一种不容推拒的温和,“手术要紧,后面的恢復、吃药、营养,哪样不要钱?先应了急,不够再言语。”
他的话像一把钝锤,轻轻敲开了於莉被焦虑冻住的思绪。
是啊,手术刀落下,只是闯过了第一关。
后面漫长的恢復之路,那些她不敢细想的费用,此刻才隨著这张纸幣的重量,真实地压上心头,却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支撑。
泪意猛地衝上眼眶,她低下头,声音发颤:“贾处长……真不知怎么谢您……”
“什么处长不处长,”
贾冬铭笑了笑,那笑容驱散了些许空气里的沉重,“街里街坊的,叫冬铭哥就成。
钱是人的胆,有了著落,心就先定一半。
赶紧的,哪家医院?我蹬车送你,这节骨眼,时间耽搁不起。”
“人民医院。”
於莉不再推辞。
坐上那辆二八自行车的后架,手指攥住他腰侧的一片衣料,风声在耳畔呼呼响起,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向后飞掠。
顛簸的车轮仿佛碾过她这些天破碎的指望,一种混合著委屈、后怕与突兀获救的辛酸,衝垮了堤防。
“冬铭哥……”
她声音闷闷的,揉进了风里,“今天要不是遇上您,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医院那头,催得跟什么似的……”
贾冬铭握著车把,目视前方,隨口问:“阎解诚……他没想想办法?还有三大爷那边?”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破了於莉勉强维持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也冻住了声音里的最后一点温度:“找了。
怎么没找。”
她敘述著,语气平板得像在说铭人的事,从婆婆的风凉话,到公公那意味深长的一块钱,再到丈夫避之唯恐不及的推脱。”我就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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