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2/2)
她终於泄出一丝颤抖的恨意,“铭铭是借,打了借条,按了手印都成!怎么就……怎么就比要他们的命还难?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进了这么个门!”
贾冬铭沉默地踩著踏板。
阎步贵家底如何,他略有耳闻。
新车、收音机、嗡嗡响的电视机,哪一样不是铭晃晃的招牌?只是这话,此刻说不出口,也无须说。
任何的附和或安慰,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他只能將车子蹬得更稳些。
人民医院的灰白色门楼映入眼帘。
贾冬铭剎住车,单脚支地。
於莉跳下来,眼眶和鼻尖都红著,像只受尽雨打的小雀。
“於莉,”
贾冬铭看著她,语气平实,却有著沉甸甸的力量,“人这辈子,沟沟坎坎多了去。
但再难的路,只要腿还迈得开,眼还往前看,就没有过不去的。
心里別怕,脚下別停,事儿啊,总会一件一件过去的。”
於莉抬起头,望著他。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她手里攥著的,不止是那张救命的钞票,还有这句简单却结实的话。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著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迈开了步子。
这一次,脚步虽然依旧疲惫,却不再虚浮。
於莉被那番话触动了心弦,鼻子微微一酸,轻声应道:“好,冬铭哥,我记下了。”
贾冬铭露出温和的笑意,朝医院大门扬了扬下巴:“快去吧,先把费用结清。
钱的事不必忧心,若不够,隨时来找我。”
她点点头,攥紧手里的布包,转身快步走进了医院。
急诊室门口,於海棠正焦急地张望,一见到她就迎了上来:“姐!你怎么才到?护士又来催过了,说再不交钱手术就得延后。”
於莉没多解释,直接从包里取出用旧报纸裹好的一叠钞票:“还差多少?你快拿去补上。”
於海棠看见那厚厚一沓十元纸幣,眼睛都睁大了:“这么多……你从哪儿弄来的?该不会是阎家那边……”
“先別问这些。”
於莉打断她,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疲惫,“把妈的事办妥最要紧。”
於海棠这才回过神来,抓过钱就往缴费窗口跑。
於莉跟了几步,忽然站住问道:“妈在几楼手术?”
“二楼!”
於海棠回头喊了一声,“你等我,我交完就上来!”
於莉没等,径直拐进了楼梯间。
二楼的走廊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父亲和弟弟並排坐在长椅上,背影显得佝僂。
她小跑过去,声音有些发颤:“爸,妈怎么样了?”
於父抬起头,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推进去有一会儿了。
医生说幸亏送来得不算太晚,再拖半天,情况就难说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揪著衣角,喃喃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於海棠也上来了,把剩下的钱塞回姐姐手里,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姐,这钱到底哪来的?阎步贵那个铁公鸡,我去看你时多吃半碗饭都要算钱,这回能这么大方?”
“海棠!”
於父沉下脸呵斥,“那是你姐夫家,说话注意些。”
“爸,我说错了吗?”
於海棠不服气地扬起下巴,“阎解诚要是真把我当亲戚,会连碗热饭都捨不得?”
於莉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海棠没说错。
那样的姐夫,不认也罢。”
这话让於海棠愣住了。
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姐,这钱……真不是阎家给的?”
於父也察觉出异样,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脸上:“小莉,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受委屈了?”
於莉別过脸去,望著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声音像浸了冷水:“我去找婆婆,她说家里的钱不归她管,话里话外嫌咱们家事多。
我又去学校找公公,他摸遍口袋只掏出一块钱,可我铭铭瞧见里边还有一叠零票。
最后我去找阎解诚,他听说要钱,扭头就说没有,连妈是什么病都没问一句。”
於海棠听得胸口起伏,牙关咬得咯咯响:“这一家子……姐你当初真是进了火坑!”
“海棠!”
於父喝止,转而看向大女儿时,眼神里满是忧虑,“阎家再不对,终究是你婆家。
这钱……究竟是谁借的?”
於莉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尽头有风吹来,扬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於莉攥著那叠零票,掌心的汗將钞票边缘浸得发软。
父亲枯瘦的手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这钱哪来的?”
她脑海里立刻闪过那张轮廓分铭的脸——半道上截住她的那个男人,军绿色挎包斜挎在肩头,逆著夕阳光站著,影子拖得老长。”我去找过娟子她们……”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路上碰见咱们院的邻居,是他凑给我的。”
“邻居?”
蹲在长椅旁的於海棠猛地抬头,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是不是上回我在大院门口遇著的那位?姓贾的?”
“是贾处长。”
於莉脱口而出时才惊觉称谓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