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188章(2/2)
贾冬铭被这声音从思绪里拽出来,抬眼见一位衣著鲜亮的女子立在桌前,眼波流转。
他略一环顾满座的厅堂,点了点头:“请便。”
陈雪茹落座,隔著方寸桌面打量对方。
这张脸在前门大街她从没见过。”常来这儿,”
她指尖轻点桌面,带著点探究的笑意,“倒是头一回见著您。”
贾冬铭笑了笑,神色有些疏淡:“拢共来过三回,碰不上才是常理。”
陈雪茹对自己的模样向来是有把握的,这条街上的男人,哪个目光不在她身上多缠两圈?偏眼前这位,客气答了一句后,视线便又落回自己面前的酒杯上,倒像那杯里的冬西比她更耐看。
她心下诧异,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却悄悄漫上来,语调便更添了几分婉转:“听口音,您不像是咱们这片儿的住户?怎么独独逛到这儿来喝酒了?”
贾冬铭倒並非故作冷淡,只是心思正系在绸缎庄后院那个忽隱忽现的目標上,掂量著下手的时机。
被陈雪茹一问,他才回过神,隨口应道:“住锣鼓巷那边,今日得閒,信步走走,不觉就到了这儿。
想起上回朋友领著来过,酒味不错,便进来坐坐。”
“哦——锣鼓巷,”
陈雪茹拖长了调子,眼里的疑惑化开,变作瞭然的笑意,“怪不得呢,是远了些。”
正说著,徐慧珍端著托盘过来了,將一壶酒、两碟小菜轻轻放在陈雪茹面前。
她瞥了一眼正与贾冬铭说话的陈雪茹,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陈老板,您的酒菜齐了。”
陈雪茹抬头,拉住她袖口:“慧珍,忙什么呢?坐下一起喝两杯。”
徐慧珍手腕轻巧地一抽,笑意更深了些,目光往贾冬铭那边一溜:“您瞧瞧,这满屋子的客人,我哪儿抽得开身?倒是您对面这位同志,瞧著也是独个儿,您二位搭个伴儿,岂不正好?”
这话若是说给旁人,怕是要臊得脸红。
陈雪茹却只眼波一闪,非但没恼,反而顺著这话就笑吟吟地转向了贾冬铭:“老板娘说得在理。
同志,您一个人喝也是喝,咱们碰两杯?”
贾冬铭虽不深諳这些女子间细微的机锋,对陈雪茹的脾性却也略有耳闻。
寻常男子或许要以为这是天降的青睞,他心里却铭白,这大抵只是位想寻个酒伴的爽利老板娘。
他也没推拒,只道:“下午还有些琐事,上午不敢多饮。
陪您喝二两,算是尽兴,如何?”
陈雪茹原想著,自己这般主动相邀,对方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没承想得了这么句有分寸、有余地的话,意外之余,那股子好胜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执起青瓷酒壶,先將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又探过身,为贾冬铭杯里续上,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漾。
“能坐到一张桌上,就是缘分。”
她举起杯,声音娇脆,“这头一杯,我敬您。”
贾冬铭也不多言,举杯向她微微一示意,便仰头饮尽了。
见他这般乾脆,陈雪茹眼里的光彩亮了些,也將自己那杯一气饮下。
她又执壶,边斟酒边道:“我叫陈雪茹,对面绸缎庄便是我的小铺子。
还不知道同志您怎么称呼,在哪儿高就呢?”
贾冬铭本想推辞陈雪茹递来的那杯酒,抬眼却撞见她眼波里流转的神色,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见她问起,他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陈老板客气了,我是贾冬铭,在轧钢厂保卫科任职。”
陈雪茹经年累月与人打交道,早已练就一眼看穿三分的本事。
她听罢便扬起唇角:“贾同志这气度,恐怕在保卫科里不是寻常职员吧?”
贾冬铭略感意外,挑眉问道:“陈老板这话从何说起?”
见他这般反应,陈雪茹心里更有了底。
她指尖轻轻拂过杯沿,不紧不慢道:“我自懂事起就跟著家父走南闯北,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像贾同志这般见了我却眼神沉静、举止从容的,多半是有些身份的。”
其实她未说出口的是,寻常男子初见自己总难免多瞧几眼,唯有那些见过世面的干部才会如此淡然。
贾冬铭的態度,恰与后者如出一辙。
贾冬铭听罢摇头轻笑:“陈老板,如今是新社会了,可別拿旧时的眼光看人哪。”
这话让陈雪茹倏然警醒,连忙举杯致歉:“瞧我这糊涂话,该罚。”
酒杯刚沾唇,一道刺耳的嗓音却从身后扎了过来:“陈雪茹!你在这儿做什么?这人是谁?”
陈雪茹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仰头將酒饮尽才转过身去:“范金友,我跟谁喝酒、在哪儿喝酒,轮得到你过问?”
贾冬铭闻声望去,立刻想起这是那出戏文里出了名的范金友——心眼比针尖小,面子比天大,整日盘算著攀高枝、捞油水。
见徐慧真开了酒馆便贴上去,碰壁后又转盯上更阔绰的陈雪茹。
这人最见不得別人顺遂,总要暗地里使些绊子才痛快。
眼下这情形,显然范金友还未得手。
贾冬铭虽心知肚铭,却无意介入这场纠葛,只默然旁观。
范金友被当眾驳了面子,脸色青白交加,却硬挤出笑容:“我这不是担心你么?怕你再遇上廖玉成那种货色……”
“廖玉成”
三字像火星溅进油锅,陈雪茹瞬间竖起眉眼:“范金友!我交朋友要你操心?趁早走远些!还有,往后请叫我全名,咱们没熟到那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