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章(1/2)
话音未落,村民堆里便炸开了锅,那领头的汉子厉声道:“许达茂!你以为钱能买通天地良心?今天你要是不应下这门亲,我们立马扭你去公安局!让你吃花生米!”
贾冬铭一听“公安局”
三个字,头皮一麻,急忙插到中间:“乡亲们,冷静!真送了公安局,那是两败俱伤,谁也得不了好啊!这绝不是大家想要的结果,咱们再商量,再商量……”
贾冬铭话音刚落,几位庄稼汉便围拢起来,压低声音交换著意见。
不多时,一个肤色黝黑、身形敦实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出,目光在贾冬铭脸上停留片刻,这才开口:“后生,方才咱们可都听见许达茂管你叫哥。
你当真能请得动他爹来这儿?”
贾冬铭面色坦然,迎著眾人的视线点了点头:“各位乡亲,我是轧钢厂保卫科的贾冬铭,和许达茂同住一个院。
得知情况后,我第一时间联繫了许叔,他答应马上动身。”
他抬腕看了看表,“估摸著再有三四十分钟就该到了。
诸位若是信得过厂里,不妨留几位代表在这儿等候,其余人先回村歇歇脚,也免得耽误地里的活儿。”
村民们又低声商议了一阵,最终推选出三个年长的留下,其余人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林月梅初到轧钢厂时,便听过不少关於这位保卫科长的传闻。
据说他调来不久,就以雷霆手段將前任厂长送进了牢房,连厂委书记都不得不提前退居二线。
后来她从陈卫忠那儿得知,原本从鞍山调来要任副科长的人选,也因贾冬铭的反对,最终只掛了个大队长的虚衔,在科里根本说不上话。
这些风声让林月梅对贾冬铭始终存著几分疏远之意——好在她分管的工作与保卫科並无交集,平日里倒也相安无事。
可方才那番情景却让她有些意外。
眼见贾冬铭三言两语便將激愤的村民劝得平静下来,她忽然觉得,这人似乎並不像传言中那般专横跋扈。
这念头一起,林月梅便生了试探的心思。
她缓步走到贾冬铭身侧,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贾科长,村民虽暂时散了,可若事情得不到妥善解决,难保他们不会再来。
关於许达茂这件事,保卫科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
贾冬铭似乎並未察觉她话里的深意,只是笑了笑:“林副厂长,保卫科的职责是维护厂区秩序。
至於许达茂的处理——等许叔和村民们谈出个结果,自然该由您这位分管领导来定夺。”
林月梅微微一怔。
先前村民质问时,她几乎认定贾冬铭会借保卫科之手袒护许达茂,此刻听他铭確划清界限,心中那层先入为主的成见竟鬆动了几分。
这时,厂门外匆匆赶来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
他衝到岗亭前,一边喘气一边对站岗的老魏说道:“同志,麻烦您……我是许达茂的父亲许富贵,来找保卫科的贾冬铭科长。”
老魏打量了他两眼,想起科长的交代,便道:“原来是许同志。
贾科长吩咐过了,您来了就带您去会议室见村民代表。
先登个记吧。”
说著递过登记簿。
许富贵手忙脚乱地摸出一包香菸就往老魏口袋里塞,声音里透著焦灼:“同志您贵姓?我们大茂这事……贾科长有没有说会怎么处理?”
老魏本想推辞,可见他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便收下了那包烟,压低声音道:“许同志,不瞒您说,那些村民原本是要把您儿子扭送公安局的,话都说得很重。
是我们科长好说歹说才劝住的。
他跟村民讲了,这事得等您来当面谈,保卫科不插手。
至於厂里最后怎么处理——”
他朝办公楼方向望了望,“还得看分管领导的意思。”
许富贵听完,长长舒了口气,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贾科长生出了满满的感激。
贾冬铭推著自行车穿过垂花门时,秦怀茹正从水槽边直起身子,手里湿漉漉的搪瓷盆滴著水。
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朝前院瞟去。
“离了。”
贾冬铭將自行车支在墙根,锁扣咔噠一声轻响,“许家跟村里谈妥了,他得娶那个女人。”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晚饭的菜式。
秦怀茹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盆沿。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地印在灰砖地上。”娄晓娥……就这么走了?”
“冬西搬得挺乾净。”
贾冬铭朝自家屋门走去,皮鞋底蹭过地面,带起些微尘土。”许叔下午在厂门口堵我,想让我再帮著疏通。
厂里新来的领导层,我插不上话。”
“那大茂的工作……”
秦怀茹跟了两步。
“悬。”
贾冬铭在门槛前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暮色里,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硬。”宣传口新来的副厂长是个女同志,风纪抓得紧。
我劝许叔,不如想法子调走。”
中院隱约传来傻柱拔高的嗓门,夹杂著几声鬨笑,大约又在添油加醋地描绘白天那场闹剧。
贾冬铭没再说什么,撩开棉布门帘进了屋。
屋內光线昏沉。
他没点灯,径直走到八仙桌旁,拎起竹壳暖瓶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温的,入口带著一股铁锈味儿。
他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玻璃板下压著的一张旧合影上——轧钢厂先进工作者表彰会,人群里许达茂咧著嘴,胸前的红花红得扎眼。
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
窗外,许富贵佝僂著背从前院挪进来,脚步拖沓。
他在月亮门洞下站了一会儿,望著西厢房紧闭的门扉——那是他儿子家,此刻窗內漆黑,悄无声息。
老头儿抬起手,似乎想敲,却又慢慢垂了下去,转身踽踽地回了倒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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