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258章(2/2)
他侧身避开,眉头微蹙:“一大妈,您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说话。”
妇人非但不起,反倒將身子俯得更低,话语里掺著哀切与隱隱的要挟:“冬铭,这院里长大的孩子里,就数你最成器。
老易这些年对你们贾家如何,你心里总该有数。
如今他落了难,你就忍心看著不管?”
贾冬铭何尝不清楚易忠海往日那些“照拂”
背后藏著什么心思。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儘量平和:“一大妈,您先起来。
案子还在调查阶段,谁都说不上话。
等分局那边有了结论,我自会去问问情况,看有没有能转圜的地方。
您先回家去等消息吧。”
得了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妇人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犹自不放心地叮嘱:“冬铭,你可千万要放心上啊。”
贾冬铭面上掛著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您放心。
我这儿还有公事要办,就不多留您了。”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妇人,贾冬铭脸上的笑痕便淡了下去。
他转身回到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却半晌没有移动。
***
几乎在同一时刻,刘海中脚步匆匆地踏进了街道办事处的门。
他径直寻到王主任的办公室,还未站定,脸上已堆满了殷勤的笑,腰也下意识地弯了几分:“王主任,有件顶要紧的事,我得立刻向您匯报!”
王主任从文件上抬起眼,看著他那副模样,面色便严肃起来:“老刘?这个时间,你不该在轧钢厂忙生產么?跑来这儿有什么事?”
刘海中一听这问话,心头暗喜,仿佛已经瞧见了易忠海倒下后空出的那个位置。
他按捺住激动,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格外夸张:“王主任,咱们院那位『一大爷』易忠海,今儿一早让公安给带走了!听说是……是干了喝人血、吃人肉馒头那等丧尽天良的勾当,当场就给銬上了!”
“什么?!”
王主任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的严肃化为了震惊与狐疑,锐利的目光直刺向刘海中:“刘海中!你再说一遍?易忠海被抓?还是因为这种罪名?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千真万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拿这种事糊弄您啊!”
刘海中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
王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信了七八分。
易忠海是街道办亲自任命的院里管事,若真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事,他这个主任也难辞其咎。
他盯著刘海中那张写满討好的脸,强忍著不適,追问道:“你说他『吃人血馒头』,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了解多少?”
刘海中连忙摇头,笑容更显諂媚:“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主任您放心,我这就回厂里,保准给您打听个铭铭白白!”
王主任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下来:“不必了。
刘海中同志,感谢你来反映情况。
至於易忠海的问题,我会直接向轧钢厂方面了解。
你先回去吧。”
打发走了刘海中,王主任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手指有些沉重地开始拨號。
***
冬城公安分局,审讯室。
日光灯投下冷白的光,將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周波坐在审讯桌后,目光如锥,盯著对面被固定在椅子上的易忠海。
长时间的沉默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辩的压力:“易忠海,路怎么走,看你自己选。
是主动坦白,还是等我们帮你把事一件件捋清楚?”
从手腕触到冰凉金属的那一刻起,易忠海的脑子就成了一团乱麻。
他把这辈子做过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心惊,却始终抓不到那个所谓的“把柄”
。
听到周波的问话,他抬起头,脸上交织著茫然、委屈,还有一丝竭力维持的镇定:“公安同志,我……我真是老实了一辈子的人啊!伤天害理?我连想都不敢想!您让我交代……我交代什么呀?”
他说话时,眉头因困惑而拧著,眼神里透著被冤枉的无助,额角甚至因为焦急而渗出汗珠。
任谁第一眼看去,都会觉得这是个本分、甚至有些懦弱的老实人。
周波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心中毫无波澜。
若不是证据確凿,谁又能想到,这张敦厚面孔的后面,藏著怎样一副贪婪的嘴脸。
周波的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易忠海脸上,那一声拍桌的闷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久久迴荡。”易忠海,”
他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戏,该收场了。”
“你是轧钢厂里人人敬重的八级老师傅。
若是手里没攥著实打实的铁证,我们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给你戴上这副『银鐲子』,请你到这儿来喝茶么?”
易忠海眼皮跳了跳,混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转了一转,脸上仍堆著那副饱经风霜的茫然。
他缩了缩肩膀,声音里带著刻意拉长的委屈调子:“政府……同志,我这一把老骨头,是真想破头也不铭白。
您行行好,给老汉我……指条铭路?”
周波身子向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