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第276章(1/2)
这话像把钝刀子,捅得易忠海身子晃了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刘海中背著手踱过来,嗓门洪亮:“对付这种孽子,就得学我——棍棒底下才出孝子!”
阎解诚转头睨著他,眼底结著冰碴子:“您那套要是管用,怎么不见光天光福绕著你转?等著瞧吧,將来您躺床上动弹不得时,看哪个儿子愿意端碗水。”
两个老头被噎得脸色发青,甩袖子走了。
阎老抠忽然眼珠往上一翻,直挺挺向后栽去。
院里顿时炸开锅,七手八脚抬著人往医院奔,直到夜色泼墨般漫上来,那扇门再没响过。
这些纷扰穿过月亮门飘进贾家时,贾冬铭正捏著茶盅暖手。
他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早在那本泛黄的话本里,他就见过阎家与刘家的结局:最后竟是那个被唤作傻柱的憨人,给这两户满堂儿孙的人家捧了灵牌。
“妈您瞧,”
他搁下茶盅,对榻上的贾章氏悠悠道,“阎老抠这辈子拨惯了算盘珠子,偏忘了头一笔帐该算在自己心上。
当爹娘的若是活成一把秤,儿女眼里便只剩斤两。
亲情这玩意儿,哪经得起天天搁秤上称呢?”
贾章氏攥著针线愣神,忽然扯住儿子袖口:“那西屋刘家呢?光奇可是他的心尖肉,总该……”
“心尖肉?”
贾冬铭轻笑。
他眼前闪过话本里那荒唐一夜:红烛还没烧到底,新郎官就卷著全家积蓄消失在巷子尽头。
至於另外两个儿子——他们背上至今还留著紫黑色的旧疤,像沉默的咒语。
“光奇最近正四处托人,想跟著岳家调去外地。”
他压低嗓音,仿佛在说一桩秘闻,“棍子打在弟弟身上,疼在哥哥心里。
如今他自己也有了娃娃,怕是夜夜都梦到那根鸡毛掸子呢。”
贾章氏倒抽口气,针尖扎进指腹。
她慌慌张张去捂嘴,又被儿子眼神止住。
“风过耳的话,当不得真。”
贾冬铭拎起公文包往內屋走,临转身补了一句,“这院里水深,咱们在岸边看看就罢。”
门帘落下时,贾章氏还怔怔望著窗外。
暮色把屋檐剪成歪斜的影,她忽然喃喃自语:“易忠海无儿无女是命数,可那两家……一屋子血脉相连的人,怎么反倒成了孤岛?”
晨光爬过窗欞的第二天,赵安铭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指节叩在木板上,声音绷得像拉直的线:“报告!”
贾冬铭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笑意漫过眼角:“安铭啊,家里都安置妥了?”
“处长!”
赵安铭挺直脊背迈进屋,“趁著假期把妻小接进城了。
只是爹娘守著老屋不肯动,说根扎在那儿,拔了魂就飘了。”
贾冬铭听罢赵安铭的话,眼角微微弯了弯。”人老了,根就扎深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吹开浮叶,“老一辈人认准了那片土,九头牛也拽不动。”
赵安铭深以为然,眼前仿佛又见著爹娘坐在老屋门槛上摇头的模样。”您这话在理。
我原想著接二老来城里看看光景,嘴皮子磨破了也没用。
好在底下还有两个兄弟照应著,我在外头心里也踏实些。”
“家里几口人?”
贾冬铭忽然转了话头,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孩子们都跟著来了?上学的事安置妥了没有?处里要是能搭把手,你儘管开口。”
赵安铭身子往前倾了倾:“四个娃娃。
大的闺女十岁,老二老三是小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最小的是个丫头,刚会走路。”
“哟,这可都是长身子的时候。”
贾冬铭放下缸子,声音沉了沉,“你爱人跟孩子都是农村户口,吃不上定量。
光靠你那点工资,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勒紧裤腰带了。”
这话戳中了赵安铭的心事。
他嘴角绷了绷,低声说:“眼下只能先寻黑市买高价粮顶著。
等缓过这阵,我想法子给孩儿他娘在城里谋个差事。
只要她有了著落,娃娃们的户口兴许就能跟著落下来。”
贾冬铭手里確实捏著一个工位名额,却没动这念头。
处里多少双眼睛瞧著,一碗水端不平,往后就难说话了。
他沉吟片刻,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样吧,我跟后勤科打个招呼。
在你爱人找到正式工作前,每月按市价从处里买六十斤粮,先把这个窟窿堵上。”
赵安铭眼睛倏地亮了,蹭地站起身来:“处长,这……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我替全家老小谢谢您!”
“坐著说话。”
贾冬铭摆摆手,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保卫处就是个大家庭,我这个当家的,总不能看著自家兄弟为口粮犯愁。”
他说著抓起桌上那部黑色电话,用力摇动手柄。
待接通后,嗓音陡然变得严肃:“接后勤科。”
听筒里传来年轻干练的应答声。
贾冬铭沉声道:“我是贾冬铭。
让张国平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多时,一个穿著整齐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处长,您找我?”
贾冬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待对方坐下,他才缓缓开口:“国平同志,这次处里扩编,不少同志都是拖家带口来的。
家属有城市户口,也有农村户口。
农村户口的进了城,吃粮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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