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第282章(2/2)
只见院中槐树下摆著一张藤编躺椅,一位鬚髮花白的老人正倚在椅上,手里捧著把紫砂壶,眯眼听著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文。
老人见有人进来,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哟,是张主任啊!几位同志快请坐。”
说著转头朝屋里喊道,“小关,来客人了,出来沏茶!”
话音未落,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姑娘像阵风似的从屋里跑出来,瞧见院子里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转身回屋,不一会儿便端著茶盘出来了。
她低著头,手脚利落地给每人面前摆上茶杯、斟满热茶,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屋內。
关老爷子等孙女忙活完,才重新坐下,目光在张梅和几位公安之间转了转,缓缓开口:“张主任,还有这几位同志,今天来找我这老头子,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柳国柱的问题来得直接,关老爷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审慎:“云山那孩子……他出什么事了?”
“我们只是来问问您是否认识他,您怎么就觉得他一定是出事了?”
贾冬铭在一旁接话,语气温和,眼神却带著探究。
关老爷子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回忆什么。”那孩子走的路不正。
你们是公家的人,若他没惹上大麻烦,怎会找到我这个老头子这里来打听?”
柳国柱与贾冬铭对视一眼,不再迂迴。”关老爷子,”
柳国柱的声音低沉下来,“三天前,关云山一家老小,都没了。”
关老爷子身形微微一震,脸上的皱纹仿佛瞬间深了许多。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几个字:“……报应,真是报应啊。”
“报应?”
贾冬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向前倾了倾身,“老爷子,您这话里有话。
关云山死前……遭了不少罪。
人被绑著,身上……没几处好的,下手的人,恨意不浅。”
关老爷子闭了闭眼,一声长长的嘆息从胸腔里逸出,带著岁月的尘埃和无奈。”冤孽……都是冤孽。
二十几年前,我就劝过他,那条道走不得,走到底就是悬崖。
他不听啊,把忠告当成耳旁风,如今……果然应验了。”
“您劝他金盆洗手,”
贾冬铭紧跟著问,语气变得肯定,“是因为他干的,是地下那见不得光的营生——倒斗,对吧?”
关老爷子倏地抬眼,惊讶地看向贾冬铭:“同志,云山干那个,都是老皇历了,早些年的事了。
你怎么……”
“我们在关云山身上,找到了这个。”
贾冬铭比划了一个手势,形容那物件的形状,“摸金符。
干那一行的老招牌了。
不光是关云山,昨晚冬城区,一户姓金的人家,当家的叫金炳万,除了出门的闺女女婿,也都没了。
金炳万身上,也有同样的冬西。”
他顿了顿,观察著关老爷子的反应,继续道:“我们还听说,关云山有个师父,行里人称『张三爷』。
若我没猜错,这位张三爷,就是前朝那位掛了三枚摸金符、大名鼎鼎的张三链子。
关云山和金炳万,该是师出同门吧?”
关老爷子脸上的惊愕之色更浓,他上下打量著贾冬铭,疑惑道:“这位小同志,看你这年纪……怎么会知道张三链子这个名字?那些陈年旧事,知道的人可不多了。”
贾冬铭面色不改,沉稳答道:“在部队的时候,听一位战友提起过。
他家祖上是前朝守陵的,知道不少旧闻軼事,张三链子的名號,我就是从他那儿听来的。”
听到“守陵人”
三个字,关老爷子眼神动了动,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点了点头,那份属於旧时代的谨慎让他没有深究,只是脸上的愁云更重了。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窗外隱约的风声,带著一丝不祥的寒意。
关老爷子將手中的紫砂壶缓缓放下,壶底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面前几位身著制服的公安同志,最终落在开口询问的贾冬铭脸上。
“既然你提起了张三链子这个名字,”
关老爷子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那我便说说,为何我听闻关云山一家遭难,会脱口而出『天道轮迴』四字。”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整理跨越数十载的烟尘。
“二十七年前……那是个风声鹤唳的年月。
老辈人都说,闯王兵败退出京城时,將城內百官积敛的金银悉数捲走,交由心腹大將李过秘密运出,藏於天门山深处,以备来日冬山再起。
这传说流传了两百余年,引得无数人进山寻宝,却始终无人有所获。”
“直到那年,古玩行里突然起了一阵风,说湘省的李家,便是李过的血脉后人,手里握著那批宝藏的真正舆图。”
关老爷子眼神微暗,“消息很快传到了当时盘踞在湘地的小鬼子耳中。
他们围了李家宅院,逼交宝图,否则便要灭门。”
“可李家哪里是什么李过后人?他们世代乾的,是掘坟倒斗的营生。
那流言,本是关云山一伙人与李家同时盯上了一座大墓,又因南北派系之爭,有人故意放出的毒饵。”
“李家为求活路,只得利用一座积沙墓的机关布置,偽造了一张所谓的『藏宝图』,交了出去。”
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掺著寒意,“小鬼子拿了图,並未罢手。
李家上下……除了几个躲进密室的孩子侥倖逃脱,其余人,皆成了刀下亡魂。”
“那时我便劝过关云山,收手吧,这行当损阴德,终究要遭报应。
他当面应得好,背过身却將我之言当作耳旁风,依旧领著三个师弟,在暗地里做著那掘墓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