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第285章(2/2)
杨凯华咂了一口酒,眯眼望向窗外流动的田野:“干我们这行的,有几个能守著办公室?这趟两天两夜的路程,喝两口,看看风景,也算喘口气。”
贾冬铭安静地听著杨凯华说话,心思却飘向了记忆深处那些风驰电掣的银色长龙,一丝对遥远未来的怀念悄然掠过心头。
他从床铺上拎过自己的行李袋,伸手进去摸索片刻——借著这个动作的遮掩,一小包油纸裹著的牛肉乾便从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落到了掌心。
他將它轻轻放在小桌上,对杨凯华笑道:“杨队,光用花生米下酒,滋味到底单薄了些。
我这儿还有点零嘴,给您添个菜。”
“嗬!这可是牛肉乾!”
杨凯华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贾处长,没想到您出门还备著这样的好冬西。
看来咱们是同道中人,路上总惦记著喝两口?”
贾冬铭把油纸包推过去,摇摇头:“酒我喝得不多,偶尔解个乏罢了。
有空时倒常去前门大街那边一家小酒馆坐坐,喝上两杯,听听南来北往的閒话。”
“那地方我知道,”
杨凯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生意旺得很,三教九流的人都往那儿聚。
贾处长好雅兴,竟会去那儿喝酒。”
“热闹有热闹的好处,”
贾冬铭撕开油纸,將深褐色的肉条分给车厢里另外两人,声音平缓,“除了老主顾,多的是外地来办事的。
坐在那儿喝一会儿,总能听见些平常听不到的新鲜事儿。”
杨凯华先是一愣,隨即会意地笑了起来,朝贾冬铭竖了竖拇指。
他拿过贾冬铭那只空茶缸,斟了大半杯白酒递过去:“贾处长考虑得周到。
人多眼杂的地方,消息也活络。
来,咱碰一个!”
贾冬铭接过茶缸,和他轻轻一碰:“借杨队吉言。
愿这趟去湘省,一切顺利。”
车轮规律地叩击铁轨,哐当声绵延不绝。
这节臥铺车厢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而相隔不远处的另一节硬座车厢內,四个中年男人沉默地围坐在两两相对的座位上。
靠窗的那个忽然抬起脸,对著对面一直闭目养神的兄长闷声开口:“大哥,想起这回在四九城的事,我心里就堵得慌。
当初咱们故意放风声,说郑孤邵是死在金炳万和关云山手里,本是要让郑铭和他们互相猜忌撕咬……”
“谁料到那郑铭天生反骨,表面上跟咱们联手,借咱们的刀除掉关、金两家,暗地里却想独吞闯王宝藏,竟拿份假图来糊弄我们。
要不是大哥你早就派人死死盯住他,咱们这回可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玩鹰一辈子,到头差点让鹰啄瞎了眼。”
被唤作大哥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脸上不见怒色,反倒带著一种近乎悠然的平静。
他看了看满脸愤懣的兄弟,语气里透出些许责备:“老五,你都是要当爷爷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实话跟你说吧,从听说金家、关家手上有藏宝图消息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是郑铭下的套。
这么紧要的事,怎会无缘无故传到我们耳朵里?他那点算计,我一开始就看穿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田野,声音低沉下去:“当年摸金一脉知道咱们李家是李过的后人,对先祖埋下的那份宝藏起了贪念,故意把风声透给了日本人,想借刀杀人,灭我满门。
若不是太爷爷提前得了信,暗中把咱们几个送出来,李家早就绝后了。”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要把摸金派那四家连根拔起,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他收回视线,落在兄弟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凉的弧度,“这些年,我一直在布一个局。
现在,这局就快收网了。”
老五怔住了,困惑与好奇交织在脸上:“大哥,你布的到底是什么局?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半个字?”
李家老大迎上老五和其余兄弟探询的目光,那份沉淀了二十余年的筹谋在他眼底凝成一点幽邃的光。
他並未直接回应,反倒將话锋引向一段旧事:“老三、老五、老七,可还记得魏武王墓里那一回?断龙石一落,金炳万、关云山便成冢中枯骨。
那时,我为何拦住了你们?”
老七闻言,眉头立刻锁紧:“大哥,这事我琢磨了半辈子也没想通。
不单是那次,这些年里多少回能了结那两家的机会,你都按下了。
祖宗的仇,难道就不报了?”
老大缓步踱到窗边,外头是飞掠而过的荒原剪影。
他合上门,將呼啸的风声隔绝在外,才转过身,声音压得低而稳:“留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有用。
如今,才是用尽之时。”
老五身子往前倾了倾,眼底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有用?他们还能有什么用?”
老大没有立刻答他,目光在三位兄弟脸上一一扫过,拋出一个他们从未深想的问题:“闯王的宝藏,是咱们先祖亲手埋的。
这世上除了咱们李家血脉,本不该有第二双眼睛知道它在天门山何处。
那金、关二人手里的图,又是从哪儿来的?”
老三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直起背:“大哥,难道……那图是你……”
“是我给的。”
老大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家务,“原以为他们见著图,便会像嗅见血的狼一样扑去天门山。
谁成想,这两人竟按兵不动,稳得出奇。
没法子,我才动了郑孤邵那枚棋子,借他儿子的手,去撬一撬那潭死水。”
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了几分:“那是咱们李家的冬西!是闯王留给咱们的基业!你怎能把门径亲手递给外人?”
“李家的冬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