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第308章(2/2)
房间太整洁了——地板光可鑑人,桌椅一尘不染,连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萝叶子都被擦拭过,整齐地码在墙角。
这不像一个匆忙离开之人的居所,倒像博物馆里精心维护的陈列室。
“贾队!”
胡前进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躁,“公章,得赶紧找公章!”
他几乎是小跑著衝进里屋,保卫科的几个人紧隨其后,立刻传来翻箱倒柜的窸窣声。
贾冬铭没有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无声扫描。
没有多余的杂物,没有隨手放置的衣物,甚至连菸灰缸都洗刷得乾乾净净。
这种过分的秩序本身,就是一种刺眼的不协调。
郑成忠绕著客厅走了一圈,停在他身边,压低声音:“一个单身汉,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乾净得……有点瘮人了。”
贾冬铭的视线落在里屋门框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新鲜的擦痕上。”不是过日子,”
他平静地回答,声音不高,却让里屋的翻找声停顿了一瞬,“是在擦掉痕跡。
郭建斌走之前,花了大力气,想把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抹掉。”
胡前进从里屋出来时,额上已经见了汗,手里空空如也。
他把几个抽屉都抽出来倒扣在地上,连床板都掀开了,可那枚小小的、沉甸甸的財务公章,就像蒸发了一样。
“没有……哪儿都没有!”
胡前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向贾冬铭,先前那份將信將疑已被不安彻底取代,“贾队长,我得立刻回厂里报告……”
“回厂里之前,”
贾冬铭打断他,眼神锐利,“你最好先去一趟银行。”
胡前进愣住了。
“看看这个家,”
贾冬铭抬起手,指向这间洁净得近乎诡异的屋子,“这不是出门买个菜,也不是出趟短差。
这是告別,胡科长。
一个人只有不打算再回来的时候,才会把『过去』收拾得这么干净。
他带走了什么?又打算用带走的冬西,去换什么?”
胡前进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贾冬铭之前关於公章可能被用於提款的推测,此刻不再是遥远的分析,而是化为眼前这间空荡整洁的房间带来的冰冷实感。
工资款……那一万多元的现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引擎咆哮和刺耳的剎车声。
吉普车尚未停稳,陈卫国已经跳了下来,几步衝到贾冬铭面前,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队长,”
他气息不稳,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银行那边確认了。
四天前,郭建斌一个人,带著支票和公章,提走了全厂这个月的工资,一万两千四百块整。”
空气瞬间凝固了。
只有风吹过空洞门框的微弱呜咽。
胡前进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儘管早有预感,当猜测被证实的铁锤落下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眩晕:“一个人?就他一个人?银行怎么会……”
“我问了,年初开始,他们厂有时就一个人去提款,”
陈卫国语速很快,“银行打过电话核实,后来……大概觉得麻烦,就没再坚持。”
他转向贾冬铭,神情肃穆,“分局杜局长已经上报市局。
命令是,全体相关人员立刻到市局,开紧急专案会议。”
贾冬铭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猎物终於踩入陷阱的確认。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间被灯光照得惨白、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屋子,仿佛看到了郭建斌离开前,沉默而细致地擦拭掉自己最后痕跡的背影。
“走吧。”
他说,转身迈向吉普车,身影没入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胡前进虽未被此事直接波及,却也难以完全置身事外。
察觉到这一层,陈卫国望向他的目光里便带了几分宽慰似的提醒:“胡科长,消息已经核实了,银行方面也向主管部门作了匯报。”
“郭建斌借著职务之便,挪走了你们丝绸厂的那笔工资款,这同时也暴露出厂里財务制度存在严重问题。
我劝您儘快回厂,把情况如实向领导说铭。”
胡前进听罢,確认了郭建斌失踪前携款而逃的事实,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
他忙不迭地点头:“陈队长,辛苦你们了,我这就回去匯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匆匆往厂里赶。
姚庆生正坐在办公桌后,一抬眼便看见胡前进满头是汗地闯进来,当即问道:“小胡,找到郭建斌没有?財务章他放哪儿了?”
胡前进想到那笔不翼而飞的工资以及姚庆生即將面对的处境,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姚厂长,我们和公安的同志去了郭建斌家,公安还派人查了银行——厂里这个月的工资,四天前就被郭建斌提走了。”
“什么?”
姚庆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瞪著眼睛,像没听清似的,“你再说一遍?”
胡前进迎著他惊疑的目光,依旧语气沉重:“姚厂长,我们在郭建斌家碰上了市局刑侦总队二大队的贾队长。
他了解情况后,就让区局的陈队长去银行核查,这才发现郭建斌四天前用財务章领走了全厂的工资。”
“我离开郭建斌家之前,听陈队长说,市局接到区局匯报后非常重视,已经决定成立专案组。
所以我一刻没敢耽误,直接赶回来向您报告。”
姚庆生愣愣地听著,直到每一个字都砸进耳朵里——郭建斌竟真用那枚公章捲走了一万多块钱,然后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