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查帐(2/2)
合计一百零七万五千二百两。
户部半年拨了一百二十万两,按理说应该够了,甚至略有余。
可辽东的奏报呢?
他找到崇禎二年六月的辽东奏疏。
袁崇焕上言:“各镇欠餉已逾半年,军士鬻妻卖子,逃亡不绝。请速发餉银,以稳军心。”
陈志远盯著这行字,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帐面上,钱拨了,数额也对得上。
可前线说,欠了半年餉。
钱去哪了?
漕运衙门的档案更杂乱。
一册册转运单、交接文书、损耗报备,堆了半间屋子。
陈志远直接翻到崇禎二年。
正月,漕船三十艘,载米豆五万石,自通州出发,往山海关。
批註:“途中遇风,损粮八百石。”
二月,漕船二十五艘,载白银十五万两、米豆三万石。
批註:“河道淤塞,延误五日。”
三月,漕船四十艘……
他一份份看过去。
每批转运,都有“损耗”“延误”“沉没”之类的记录。数额不大,每次几十、几百石,但累积起来呢?
陈志远开始累加。
崇禎二年一至六月,漕运衙门记录在案的“途中损耗”:米豆合计六千八百石,白银无。
而同一时期,户部拨付的米豆总数是四十万石。
六千八百石,约占百分之一点七。
看起来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损耗率很低。
但陈志远知道,这不是全部。
他继续翻,找到漕运衙门与地方州县交接的文书。
每批粮餉运抵一处,当地州县官员会出具收讫回执。
回执上除了数量,还有一行小字:“折色”“脚价”“仓耗”等扣款名目。
比如崇禎二年二月十五日,一批十万两餉银运抵蓟州。
蓟州知州出具的回执上写。
“实收银九万八千两。內扣折色银一千两,脚价银五百两,仓耗银五百两。”
陈志远瞳孔一缩。
“折色”是白银成色折算的损耗,“脚价”是运输费用,“仓耗”是仓库保管损耗——听起来都有道理。
但比例呢?
十万两扣掉两千两,百分之二。
他快速翻阅其他回执。
三月,二十万两餉银运抵山海关。扣“折色”两千两,“脚价”一千两,“仓耗”八百两。
四月,十五万两运抵寧远。扣“折色”一千五百两,“脚价”八百两,“仓耗”五百两。
每一笔,都扣百分之二到三。
单看不多,可累加起来呢?
陈志远取过算盘。
崇禎二年上半年,户部拨付辽东餉银一百二十万两。按平均扣除百分之二点五计算,实际运抵辽东的,只有一百一十七万两。
少了三万两。
而这还只是州县一级的扣除。
漕运衙门本身的“损耗”呢?押运官员的“辛苦钱”呢?
地方驻军的“协防费”呢?
他没找到这些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