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霜雪锁途(5k)(2/2)
章再峰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想起刘教授那张偽善的脸,想起系主任和稀泥、敷衍了事的模样,想起人事处那句“证据不足,无法核实”的推諉,心里瞬间明白了——他们早就布好了局,一步步引导陈晚往坑里跳,就等著她无力反抗、任人宰割。
“我们没抄袭。”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伸手擦去陈晚脸上的泪痕,“我们有原始调研数据,有你和周教授的聊天记录,有所有思路的时间戳,这些都是证据,都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谁看呢?”陈晚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了灵魂,“刘德明说,他的电脑里有更早的课题版本,时间比我的还早。他还让他的研究生做了偽证,说这个课题是在他的指导下完成的,是我偷了他的思路……我有口难辩,没有人相信我。”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散开,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章再峰的心上。他紧紧抱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一点点垮下去,那种无助和绝望,透过单薄的羽绒服,传递到他的身上,让他心口发疼。他想说“有我呢,我会护著你”,可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竟是如此渺小,如此无力,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可这无力感刚涌上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需要他,他不能垮。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先上车再说,外面冷,別冻坏了。
走到停车场,章再峰打开那辆开了七年的 polo车门,小心翼翼地把陈晚扶进去。车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他隨手扫了扫车顶,坐进驾驶座,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子。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看著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
父亲臥病在床,王磊的餐馆被封,陈晚遭遇学术死刑;赵伟的打压步步紧逼,栽赃陷害接踵而至;刘教授的手段齷齪不堪,咄咄逼人。所有的麻烦,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一股脑地涌了过来,把他紧紧裹在中间,压得他喘不过气,举步维艰。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陈晚、对母亲说过的话——“朝前看,路就在脚下”。可此刻,他低头望去,脚下只有厚厚的积雪和结了冰的路面,每走一步,都要打滑,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气,前路茫茫,看不到一丝光亮。
可他不能停,也不能倒。他是这个家的顶樑柱,是陈晚的依靠,是父亲母亲的希望,他要是垮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路上,陈晚一直沉默著。她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外面飞逝的街景,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脸颊,也浸湿了章再峰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章再峰的手机不断震动著,屏幕一次次亮起。老周科长发来微信,语气急切:“再峰,出大事了!开发区项目被紧急叫停,主任震怒,说项目数据存在严重造假。赵伟抢先一步,把数据问题全推到你头上了,说是你提供的基础数据有问题,导致整个项目方案失真。你赶紧准备材料,保护好原始数据,千万別让他们得逞!“
栽赃。赤裸裸的栽赃。章再峰心里明镜似的,赵伟这是趁他家里乱,想一次性把他彻底打垮,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他指尖颤抖著,回復了一句:“我的原始数据和记录都保存完好,隨时接受单位的任何调查。”
刚发送成功,手机就又响了,是王磊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崩溃和愤怒:“老章,街道办的人又来了,这次是消防、卫生、税务联合检查,摆明了就是针对我!他们说,有人举报我用剩菜剩饭餵猪,卫生不合格,要彻底查封我的店!我他妈哪儿来的猪啊!”
“那个副主任本就不是什么好鸟,赵伟平时没少给他送礼。”王磊的声音里满是愤懣,“这次我不肯低头,正好给赵伟一个机会,拿我开刀,顺便给他表哥立威。”
章再峰攥著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太清楚了,这是赵伟的报復,是赵伟恼羞成怒后的疯狂反扑——报復他在答辩现场掀桌子,报復他在项目现场会上不给面子,报復他不肯向自己低头妥协。
“磊子,你冷静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沉得像冰,“你现在就去街道办,明確跟他们说,你要申请行政复议,要求他们出示检查的书面报告。另外,每次他们检查,你都把全过程拍下来,包括检查人员的证件號、言行举止,一点都別落下,都保存好。”
“有用吗?”王磊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他们摆明了就是姓赵的人,根本不讲道理。”
“有用。”章再峰的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他们敢乱来,我就敢往上捅,捅到市纪委,捅到上级部门,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公道可言。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打垮。”
掛了电话,车厢里又恢復了沉默。就在这时,副驾驶座上的陈晚,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章再峰侧头看去,陈晚的眼睛还红著,脸上还有未乾的泪痕,可眼神里的绝望和无助,却被一种坚定取代,和他眼里的坚定,紧紧交织在一起。
“再峰,我没事,你別愁。”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咱们一家人,一起扛。不管多难,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章再峰的心猛地一暖,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滚烫的心跳,感受自己坚定的决心。“嗯,一起扛。”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坚定,“咱们一家人,紧紧靠在一起,谁也打不倒我们。”
是啊,一家人,一起扛。
赵伟的网再密,刘教授的手段再齷齪,日子再难,压力再大,只要他们一家人紧紧相依,彼此支撑,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就没有抵不过的霜雪。
章再峰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朝著市一院的方向驶去。雪还在下,寒风还在刮,窗外的世界依旧一片冰冷,可车厢里,两只紧紧交握的手,却透著滚烫的暖意,足以抵挡住这漫天的霜雪,足以照亮这茫茫的前路。
车子驶进市一院的停车场,章再峰熄了火,侧头看向陈晚:“你先上楼,我整理一下东西,马上就来。“
陈晚点点头,下了车。章再峰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住院楼的门口,才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给李建国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哭诉,没有卑微的求助,只是冷静地把赵伟篡改项目数据、举报栽赃他,利用表哥(街道办副主任)报復王磊、查封餐馆,以及刘德明抢陈晚课题、诬陷她学术不端的事,一一写清楚。他附上了王磊餐馆的封条照片、陈晚课题的原始笔记截图,还有自己保存的项目原始数据文件。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指尖还在轻轻颤抖。窗外的雪还在下,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踩著积雪,一步步走向住院楼。脚下的雪很厚,每走一步,都要用力,可他没有停,也不会停。
霜雪加身,可心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