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三大出版商的爭抢(1/2)
接下来的几天里,同样的场景在伦敦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那二十位收到手稿的保守派文人,起初几乎都是带著挑剔的冷笑翻开封面的。
他们和理察爵士一样,在手边备好了红笔,准备隨时圈出文中“不入流的东方语法”和“肤浅的情感描写”。
但在翻过第三页后,红笔就从他们手里滑落了。
他们起初还试图在字里行间挑剔语法,试图用居高临下的姿態去嘲笑文本的浅薄。
但《別让我走》就像一场冰冷的冬雨,无声无息却又无可抗拒地浸透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批评体系。
当读到凯西那段连控诉都彻底放弃的平静独白时,这些一辈子靠解剖別人文字餬口的老派文人,感到了一阵真正的战慄。
看著扉页上那个赫然写著“北原岩”的署名,他们感受到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扒光了偽装的无力与惊恐。
这是一种只有真正的內行人才能体会到的战慄。
外行人或许只会觉得故事悲伤,但这些浸淫文坛大半辈子的老饕们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你真正看懂了那平静笔触下深不见底的才华与压迫感时,就会绝望地意识到,这部作品一旦面世,必將成为一座不可撼动的丰碑。
隨之而来的,是一场只发生在顶层核心圈的、近乎大溃逃般的撤退。
因为科林寄给的这二十个人,恰恰扼住了伦敦主流文学评论的咽喉。
於是,前一天还在报纸上高呼“保卫欧洲文学正统”的各大主流版面,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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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社主编们愕然地接到这些文坛泰斗亲自打来的电话,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撤下他们昨天刚交稿的头条声討。
就连预告好的周末重磅电视辩论,也因为这几位核心嘉宾集体以“突发急病”为由拒绝出席,而被迫仓皇取消。
底层的编辑和外围媒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个收到信封的狭小圈子里,这二十位文人都达成了共识。
如果现在硬著头皮把那些嘲讽北原岩“缺乏灵魂底蕴”的文章发出去,等到这本书正式出版的那一天,自己就会被永远钉在英语文学史的耻辱柱上,沦为后世几百年里的笑柄。
他们根本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闭嘴,而是被绝对的文本力量生生砸碎了脊樑。
四十八小时前,那些傲慢的言论还是他们向保守派递交的投名状,而现在,成了避之不及的催命绞索。
这种高层集体装死、底层依然在谩骂的割裂状態持续了整整三天。
最终,是同样收到手稿、且在英语世界拥有至高地位的《泰晤士报文学增刊》,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亲自下场撕破了所有人的遮羞布。
在这周发行的新刊上,这家百年老报的文章特別简单:“致东方的一份歉意”
正文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也没有玩弄高深晦涩的学术词汇,只有几句字字见血的严厉剖析:“在过去半个月里,我们用『血统』与『底蕴』砌起高墙,带著审查者的傲慢,试图將一位日本作家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这位被我们轻视为『商业写手』的年轻人,却用比我们更纯正的英伦笔触、比我们更深邃的灵魂悲悯,写出了一部让整个欧洲文坛无地自容的杰作。”
“他没有费尽心机去翻越我们砌起的高墙。他只是把这部作品静静地摆在这里,那堵由偏见与无知构筑的壁垒,便轰然倒塌。”
“面对《別让我走》,我们关於『欧洲文学天花板』的一切优越感都不值一提。本刊在此向这位年轻作家致歉。事实证明,文学的伟大从不在於高贵的血脉,而在於对人性的诚实。”
“是他用一部无可挑剔的作品,狠狠扇了我们一记耳光,並重新教导了我们:面对真正的文学时,理应保持怎样的敬畏。”
此时除了《泰晤士报文学增刊》的主编因为亲眼看过了手稿而选择“壮士断腕”之外,其他各大报刊的编辑部里,其实正瀰漫著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
当那些处於金字塔尖的顶级撰稿人,那二十位拿到手稿的核心文人在半夜打来电话,甚至不惜违约也要强行撤下自己昨天刚交的声討稿件时,值班编辑们虽然满心疑惑,却並没有深究。
撤稿了又怎样?
版面空出来了,补上就是了。
毕竟在如今的伦敦,抵制北原岩、保卫纯文学,早就成了一种不需要过脑子的“政治正確”。
哪怕顶尖专栏作家的稿子撤了,舰队街的廉价酒馆里,隨便就能抓出大把愿意为了几英镑稿费而对北原岩口诛笔伐的二三流写手。
於是,那些被文人们视若催命符而惊恐撤下的版面,转眼间就被外围写手们那些粗製滥造的谩骂文章给填满了。
编辑们照常排版,照常印刷,甚至觉得今天的反击比昨天还要猛烈。
產生这种荒诞现象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別让我走》的完整手稿,目前仅仅局限在那二十位文人的手里。
绝大多数的普通媒体、外围评论家以及普罗大眾,根本没看过哪怕一行原文。
於是,伦敦的清晨出现了一种无比讽刺的舆论错位。
在信息严重滯后的外围圈层,一场建立在无知之上的荒谬狂欢,仍在轰轰烈烈地继续。
伦敦西区的一家老牌咖啡馆里,桌上瀰漫著雪茄醇厚的烟雾和带著优越感的快活空气。
几个自命不凡的专栏作家和自詡正统的保守派文人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唾沫横飞地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人”当做清晨绝佳的谈资。
“那个靠写犯罪小说起家的傢伙,这回恐怕连走出酒店大门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作家洋洋得意地搅动著杯里的咖啡,语气里满是轻蔑道:“理察爵士前两天的评论简直不要太精准。”
“你们信不信?等今天早晨的评论专版一出,整个英国文坛就会联手给他下达最终的驱逐令。”
“他会知道,不是把日文翻译成英文,就能沾染上泰晤士河的底蕴的。”
“说得太对了。我们这里是狄更斯和勃朗特的故乡,决不能让一个写商业悬疑的东方人跑来玷污纯文学的门槛!”
另一个人用力敲了敲桌子,大声附和道:“他懂什么叫存在主义吗?他懂什么叫灵魂的厚度吗?”
说到这里,坐在角落的一位老派评论家痛心疾首地嘆了一口气:“我只是想不通,亚瑟教授和伊恩先生这种真正的学界泰斗,怎么会被这样一个譁眾取宠的跳樑小丑给矇骗了?”
“竟然甘愿替他发声,就好像被东方骗术冲昏了头一般,看来已经晚节不保了!”
“別管那两位老糊涂了,文人老了总会犯点清高病。”
金丝眼镜冷笑了一声,端起咖啡杯继续说道:“只要理察爵士和《泰晤士报》还在,只要欧洲文学真正的守夜人们还在前面竖著高墙,那个东方写手就这辈子都別想跨过来半步。”
“等著看吧,他很快就会灰溜溜地滚回去。”
说罢,这群人端著咖啡杯,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鬨笑。
他们义愤填膺又充满自豪,深信自己正作为保卫欧洲文化高墙的忠诚骑士,在与真正的文学正统同呼吸、共命运。
他们沉浸在一种高贵的幻觉里,以为自己正在打一场必胜的文化保卫战。
可话音刚落,门外的送报童推门而入,將带著新鲜油墨气味的《泰晤士报文学增刊》和几份各大主流报纸,放在了他们的桌面上。
“来吧,先生们,让我们一起欣赏理察爵士和《泰晤士报》是如何用犀利的笔触,將那个东方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最先开口的那个金丝眼镜作家兴奋地搓了搓手,一把抓起最上面的《文学增刊》,用力抖开了报纸。
同桌的几个人端著咖啡,好整以暇地凑拢过来,准备分享这顿丰盛的清晨大餐。
然而,上一秒还掛在金丝眼镜嘴角的得意笑容,在目光触及头版的瞬间,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彻底僵住了。
没有连篇累牘的声討,没有犀利辛辣的讽刺。
映入眼帘的,只有大面积刺眼的空白,以及正中央那句加粗的黑体標题——“致东方的一份歉意”。
“怎么了?理察爵士骂得太狠,把你嚇到了?”
旁边那个老派评论家笑著打趣,探头看过去。
然而下一秒,老派评论家手里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泼洒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怎么可能?排版出错了?还是主编疯了?!”
金丝眼镜声音都在发抖,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死死盯著《泰晤士报文学增刊》头版那句“致东方的一份歉意”。
“快!快看看其他报纸是怎么说的!”
老派评论家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手忙脚乱地翻开底下的《卫报》和《每日电讯报》。
报纸被粗暴地翻开,清晨的墨香味在停滯的空气中散开。
然而,当他们看清其他报纸的头条时,原本惨白的脸色突然缓和了下来,甚至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卫报》的文化版依然掛著那篇醒目的声討文章:《绝不妥协:將商业犯罪小说赶出伦敦》。
《每日电讯报》也还在痛批北原岩缺乏文学底蕴。一切都和他们预想的一模一样。
“哈!我就知道!”
金丝眼镜如释重负地跌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咖啡杯,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鄙夷与愤怒的冷笑道:“没想到就连《泰晤士报》也腐败了!”
“没错!”
另一个人用力拍打著桌子,唾沫横飞道:“那个东方人到底砸了多少钱?居然能买通这家百年老报的头版?简直是英国文学界的耻辱!”
“他们连脸都不要了,居然写出『我们欠东方一次道歉』这种毫无骨气的蠢话。主编的口袋肯定已经被日元塞满了!”
老派评论家痛心疾首地摇著头道:“幸好,幸好我们的欧洲文坛还有《卫报》,还有理察爵士这样的中流砥柱没有被金钱收买!”
咖啡馆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群外围写手们找到了最完美的逻辑解释,他们兴奋地嘲笑著《泰晤士报》的墮落,继续在虚假的堡垒里狂欢著。
然而,这些端著咖啡、义愤填膺的二流文人们根本不知道,此刻的伦敦文学圈,正处於一种何等荒诞的割裂之中。
而在真正处於金字塔尖的文学核心圈里,那另外十九位被手稿彻底击碎了傲慢的文人们,正坐在各自的书房里,看著窗外的闹剧,冷汗涔涔。
他们看著自家报纸上那些按原计划刊登出去的、被二流写手们补上的谩骂文章,非但没有感到骄傲,反而觉得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但他们根本不敢发声附和那些小报的狂欢,更不敢站出来指责《泰晤士报》收了钱。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泰晤士报》那篇看似自毁长城的道歉信,根本不是什么背叛。
而是这家百年老报抢在《別让我走》正式出版、惊艷全欧洲之前,最先跳下沉船,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可隨著《泰晤士报文学增刊》这篇《致东方的一份歉意》见报,伦敦街头的舆论瞬间被点燃了。
对於绝大多数没有看过手稿的普通读者和保守派拥躉来说,这篇印在头版的短文简直是一封荒谬的投降书。
从清晨八点开始,增刊编辑部的总机就被气急败坏的读者热线彻底打爆。
电话那头充斥著被背叛的愤怒与歇斯底里的质问。
无数忠实的订户將报纸重重地摔在早餐桌上,抗议的信件像雪花一样飞向舰队街的邮箱:
“这家百年老报的脊梁骨是被日元买断了吗?”
“欧洲纯文学的尊严,居然向一个写商业类型小说的东方人下跪!”
不仅是外部的读者,甚至在《泰晤士报文学增刊》的编辑部內部,同样翻涌著难以遏制的屈辱与怒火。
那些昨晚被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今早才看到头版见报的资深编辑们,愤怒地衝进了主编的办公室。
他们涨红了脸,用力拍打著红木办公桌,大声质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们现在成了整个伦敦文坛的笑柄!您到底在害怕什么?”
一位平时最温和的副主编此刻气得浑身发抖道:“如果是迫於高层的压力,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您至少要给我们这些在这里干了半辈子、把报纸声誉看得比命还重的编辑一个交代!”
面对群情激愤的下属,那位满头白髮的主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大声呵斥,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听著门外大厅里此起彼伏的退订电话。
看著眼前这些满脸屈辱的精英部下,他的眼底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歷经整晚文本洗礼后的疲惫与清醒。
他没有试图拿出北原岩的稿纸去自证清白。
因为他很清楚,在没有真正静下心来读完整个故事的情况下,任何口头上的辩解和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想到这里,主编將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用开口打断副主编的质问。
“回到你们的工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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