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景恬(2/2)
他立在门前静默数息,终是伸手轻叩门环。
“吱呀——”
院门应声而开,一个穿著藕荷色比甲的婢女探出身来,见是他,忙欠身万福:“奴婢见过家主。”
“我来瞧瞧景恬。”李玄宣温声道,目光已越过丫鬟肩头往院里望去。
“夫人正在书房看书呢。”丫鬟侧身让路,“奴婢引您过去。”
李玄宣微微頷首,隨婢女步入院中。
这院落虽不宽敞,却处处透著雅致。一条青石小径蜿蜒穿过,两侧植著几丛翠竹,冬雪初霽,竹叶上犹掛薄霜,风过时簌簌作响。转过迴廊,可见墙角一株老梅正吐芳华,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院中不见名贵花木,唯有几处青苔润泽,石灯静默,自有一番洗尽铅华的韵致。
绕过一处玲瓏假山,便见书房轩窗半开,隱隱透出墨香。
“夫人,家主来了。”
李景恬早得了稟报,正端坐在书房中煮茶。见李玄宣到了,便要起身。
“快坐著。”李玄宣忙上前虚扶,“身子重了,这些虚礼就免了。”
他转身將窗户掩小些,回头温声道:“仔细著凉。”
李景恬浅浅一笑,搁下茶盏:“宣哥儿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她声音温婉,一如往昔,却让李玄宣心头一紧。
他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掠过她微隆的小腹,又迅速移开。
“前几日在山越得了卷古书,今日得空拿来给你瞧瞧。”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木简,“想著你应该喜欢。”
李景恬接过,指尖在木简上轻轻抚过:“让兄长费心了。”
一时间,两人竟都无言。窗外竹影摇曳,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痕跡。
“怎的不见冬河...他人呢?”李玄宣脑子发白,想了片刻,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一出口就后悔了。
李景恬倒似没看出他的窘迫,垂眸整理茶盏,唇边噙著淡淡的笑意:“他老是在我跟前晃悠,看著头晕,就打发他出去做事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李玄宣喉头一哽。
“冬河是顾家的。”他勉强应道,“听说你有了身孕,他一直悉心照料。”
他目光无处安放,落在她腕间的玉鐲上。
李景恬顺著他的目光,轻轻转了下玉鐲:“这几日孩儿动得厉害,想来是个活泼的。”
“可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名字可曾想好?”
“兄长说笑了,这种事哪能提前知晓。”李景恬被他笨拙的问话逗得轻笑,“若是男孩就叫渊昭,女孩便叫清晓。”
“不论男女,都像你小时候一般聪慧才好。”李玄宣脱口而出,隨即又后悔。
李景恬却笑了:“像我有什么好?倒不如像他父亲,能修行,將来也好护著家族。”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李玄宣心上。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书房里又静了下来,只听得见茶水煮的咕嚕嚕的声音。良久,李玄宣低声道:“景恬,我...”
“兄长,”李景恬轻轻打断他,將刚沏的茶推到他面前,“尝尝这茶,是前日新焙的。”
他接过茶盏,望著妹妹平静的侧脸,氤氳水汽模糊了视线。
“宣哥,冬河挺好的。”他大抵是想听到这么一句。
“吃穿用度若有所需,儘管与我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