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简爱》四(2/2)
古人云“朝为田舍埋头郎,暮登天子宝殿堂”,沈倦舟却恰恰相反,一朝从权倾朝野的左相,沦为远戍美洲的边地总督,可谓一夕跌落云端。
可他本人並无半分失意难受,脸上反倒带著淡然的笑意,心中对权位毫无执念,唯有“为往圣继绝学”的信念。
在他看来,远赴美洲並非流放,反而是一桩幸事——他能在这片新大陆上,不受旧礼束缚,全力传播自己革新后的新儒学。
若新儒学真的契合大道,又何必为一时罢相而伤心落寞呢?
有人淡然自若,便有人愁肠百结,忧心忡忡的,自然是沈倦舟的一眾门人。
官场政治向来残酷,靠山轰然倒塌,门下之人绝无独善其身的可能。
一时间,大批支持沈倦舟的官员被接连罢职,流放至美洲、印度、波斯、中亚等各个殖民地。
好在这场朝堂爭斗,依旧遵循著东宋传统,即便被流放殖民地,这些官员也依旧担任地方官职,並未彻底沦为阶下囚。
更有一批隱藏极深的沈氏门人,蛰伏於儒学內部,静待时机,暗下决心,他日掌权之日,必定要將恩师迎回中枢。
世人多以为,这场政治风波皆因一本《简爱》而起,实则不然,这是东宋发展至今的必然结果。
截至兴威四十四年,东宋已然彻底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这场始於永昌年间、歷时近半个世纪的技术变革,结出了最丰硕的果实,也彻底重塑了东宋帝国的每一寸肌理。
从经济结构到社会形態,从军事力量到思想观念,整个帝国都被烙上了“蒸汽与钢铁”的深刻印记。
东宋率先完成了从传统农耕文明,向现代工业-商业复合体的惊险跨越,机器生產彻底取代手工劳作,工厂制替代手工工场,煤炭、钢铁、纺织品產量呈指数级暴涨,东宋稳稳坐稳“世界工厂”的宝座。
农业產值在国民经济中的占比大幅下滑,工业、金融、运输等服务业成为经济主导;
城市化进程飞速推进,大量农村人口涌入新兴工业城市,城市规模不断扩张。
这场工业革命创造了海量財富,可分配却极度不均:工厂主、银行家、海商等新兴资產阶级,以及殖民地种植园地主,財富暴增;而外籍劳工却大多生活困顿,深陷贫困。
澳洲作为文明灯塔,物质富足,外籍劳工的生活条件尚且尚可;
可各殖民地的外族民眾,境遇却悽惨无比,尤以东宋最大、最早的殖民地印度为最——百分之九十九的印度人陷入极端贫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仅有不到百分之一的印度精英,依附宋人分得些许残羹冷炙,坐拥微薄財富。
当然也有很多印度精英卷王通过了东宋的入籍考试,成为了真正的宋人。拥有不俗的財富,不过这种人已经不能算作印度人了。
工业资產阶级经济实力不断壮大,自然开始谋求对应的政治权力,此次藉助舆论引导朝堂政策,便是集中体现。
只不过,宋人中最聪慧、最具实力的群体,依旧牢牢盘踞在朝堂之上,一边引导国家发展,一边压制著新兴资產阶级的野心,维持著朝堂平衡。
。。。
同年,耗时良久、倾注无数人力物力的大运河,正式全线开通。
这条贯通要地的运河,全长一百六十四公里,水位宽五十二米,水深七米半,河道宽阔、水位稳固,最大可通行东宋搭载八十门火炮的次级战列舰,通航能力极强。
大运河的通航,如同为东宋的扩张之路插上双翼,帝国向外扩张的脚步再度向前,势力范围正式朝著地中海区域迈进,海上霸权愈发稳固。
。。。
威尼斯,圣马可广场。
海风裹挟著咸湿气息,吹拂著广场上的砖石,广场中央的圣马可商会府邸內,气氛凝重而肃杀。
商会会长卡拉多·丹多洛面色冷峻,眼中满是復仇的怒火,他倾尽商会全力,又联合地中海海域饱受海盗侵扰的其余威尼斯商会,耗费海量金银,日夜赶工,终於打造出六十门火炮。
这批火炮射程仅有四百米,虽比东宋民间火炮稍逊一筹,威力不及,可胜在数量充足,足以靠集群火力近身取胜。
卡拉多·丹多洛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望著地中海的方向,咬牙低语,语气满是狠厉:“岳翻江,你准备好,迎接威尼斯的怒火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