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御前问对，帝心难测（1/2）

夜色笼罩下的热河行宫，比白日更显静謐。御帐內烛火通明，康熙尚未安寢。

他卸去朝冠礼服，身著酱色常服袍，靠在紫檀木圈椅里，指尖慢慢捻著一串蜜蜡佛珠。

御案上堆叠著京城送来的奏摺，他的目光却飘向远方，深沉难辨。

御前侍卫领班图里琛垂手恭立，低声稟报这几日围场內外的大小事宜，事无巨细——

从十四阿哥与直郡王的射箭比试、八阿哥与蒙古王公的周旋，到诸位皇子的饮食会面，皆一一奏来。

康熙只是静静听著，面无波澜。

直到图里琛提及，十四阿哥胤禵今日仅寻常练箭，见过德妃派来的太监，与十三阿哥在茶棚偶遇时，曾静听武官议论西北军事，偶尔问及粮草转运、山川地形等细务，还引过一两句《孙子兵法》。

“哦？”康熙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久未言语的微哑，“他听了西北的事？可曾多言？”

“回皇上，十四阿哥大多静听，仅问了些实务细节，未曾妄议。”图里琛如实回稟。

康熙沉默下去，佛珠捻动得愈发缓慢。

老十四……往日只觉他勇武有余、心思直莽，与胞兄老四的阴沉冷峻截然不同。

可这次秋獮，他救人时沉稳机变，应对老大刁难时隱忍有度，箭术更是出人意料，如今又对西北军事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关注……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他想起前日赏赐“忠勇”玉佩时，那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凛然，隨即恢復的平静，谢恩时不卑不亢的模样。

“德妃送了东西？”康熙忽然转了话题。

“是，送了一些药材点心。娘娘传话，让十四阿哥好生將养，莫要惹人注目。”

康熙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似笑非笑。

乌雅氏倒是谨慎——老四与老十四皆是她所出，一个冷麵孤臣，一个如今渐露崢嶸，她夹在中间，確实难做。

“老大回去后，发了火？”康熙语气平淡地追问。

“是。直郡王帐內损毁不少器物，责罚了隨行侍卫与幕僚。其中一名侍卫意外身亡，已被抬出掩埋。”

图里琛补充道，“八阿哥曾去探望，约莫一刻钟后离去。”

康熙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老大勇莽，覬覦储位却手段粗糙；老八偽善，善於笼络而其心可诛；太子围场上几近癲狂，让他心头刺痛失望；老四心思最深，性子冷淡……而现在，又多了个变数——老十四。

他骤然睁眼，目光锐利如鹰：“传朕口諭，明日卯时，召十四阿哥胤禵至朕帐外候见。”

“嗻。”图里琛心中微震，面上不露分毫，躬身领命。

卯时召见却只令“候见”，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翌日，天未亮透，胤禵便起身了。

小顺子替他整理袍褂，难掩兴奋：“主子，皇上这么早召见，定是看重爷！”

胤禵望著镜中略显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帝心难测啊，尤其是康熙这样的帝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抵达御帐外时，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只有哨兵的巡逻声和石灯里嗶啵作响的火星。图里琛像尊石像守在帐口，只是对他微微頷首，便再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