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御前问对,帝心难测(2/2)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议事声停,大臣们鱼贯而出,看见帐外的胤禵后神色各异,却未多言,匆匆离去。
又过了许久,日头升高,暖意驱散些许寒意,帐內才传来康熙平淡的声音:“让胤禵进来。”
胤禵整了整衣袍,低头躬身缓步走入。
帐內暖融,瀰漫著淡淡龙涎香。康熙仍坐在圈椅里批阅奏摺,並未抬头。
“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胤禵跪得极稳,额头触地,动作里没有一丝少年的毛躁。
“嗯。”康熙隨口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练了一整天的箭,可有长进?”
“回皇阿玛,儿臣駑钝,骑射本事还要不断练习。”胤禵低头应答,每一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棋子。
康熙终於放下了笔,那双足以洞穿人心的眼睛,落在胤禵身上:“既然要多练习,怎么又跑到茶棚里,去听那些老兵油子议论西北了?”
康熙果然什么都知道!
胤禵背后惊出一层薄汗,但他知道,此时绝不能撒谎,更不能表现得太聪明。
“儿臣听那些將军说起大漠风沙和粮草运送,觉得新奇。比起京城的鶯歌燕舞,这些关乎国社的兵戈之声,更让儿臣觉得……嚮往。”
“嚮往……”康熙康熙似笑非笑,“那你觉得,西北那一仗,是该快刀斩乱麻,还是该缓步为营?”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陷阱。
说快,那是“好大喜功”;说缓,那是“胆怯畏战”。
最关键的是,阿哥议政,是大忌。
胤禵深吸一口气,伏身叩首:“儿臣愚见,皇阿玛运筹帷幄自有圣断。无论慎与断,皆为大清江山、天下黎民。儿臣唯知,皇阿玛若有差遣,儿臣万死不辞!”
他未直接作答,而是將决定权推回康熙,同时表露出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帐內陷入沉寂。康熙望著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少年骨架尚未完全长开,却已透著一股坚韧。
这份沉稳机变,这份谦恭中暗藏的锋芒,让他暗自思忖。
许久,康熙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皇阿玛。”胤禵起身,依旧垂首恭立。
“朕记得,你少时曾隨朕巡幸塞外,对蒙古诸部,可有印象?”康熙忽然换了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胤禵念头飞转,谨慎应答:“儿臣惭愧,只记得些模糊大概,不及皇阿玛万一。”
康熙点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硃笔批阅奏摺,仿佛他不存在一般。胤禵静静站立,感受著无声的压力,任由时间缓缓流逝。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康熙头也不抬,挥了挥手:“跪安吧。”
“儿臣告退。”胤禵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御帐。
直到走出很远,迎著外面的冰冷空气,他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次召见,康熙无一句明確褒贬,无一句实质指示,唯有一连串暗藏机锋的问话。
帝王心术,果然如渊似海,难测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