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深宫慈母言（2/2）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神澄澈，仿佛真是个只求安稳度日、无心储位的閒散阿哥。

德妃凝视著他，那双歷经深宫风雨、早已练就洞察人心的眸子，在儿子脸上细细打量，想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言不由衷。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静，如同无风无浪的深潭。

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声嘆息在暖融融的殿內显得格外清晰，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你的性子，额娘还不清楚？不是那等张扬跋扈、爭强好胜的。”

她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愈发急促，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禵儿，你要知道，这宫里的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沉重，“额娘见过太多风浪了，有时候，你不爭，事，也会自来爭你啊。”

“事自来爭你……”

这五个字，如同殿外骤然颳起的一阵寒风，穿透了厚厚的棉帘，直直撞入胤禵的心底。

他端著茶盏的手指瞬间握紧了，指节微微泛白，隨即又缓缓鬆开，恢復了平静。

他垂下眼瞼，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与决绝。

额娘的话，一语道破了这皇家宿命的无奈。

他何尝不知？

从他穿越而来，成为爱新觉罗·胤禵的那一刻起；

从他在热河围场展露锋芒，在刑部案中暗中布局起，他就已经身不由己地踏入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所谓的“不爭”，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策略，是麻痹对手的表象。

这深宫之中，皇家之內，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风暴来临之时，无人能独善其身。

可这些话，他不能对额娘明言。

他只能將这份瞭然与决绝深埋心底，再次抬眼时，脸上依旧是那份让人心安的温顺：“额娘的教诲，儿子都记下了。往后儿子定会谨言慎行，凡事三思而后行，护得自己周全，定不叫额娘忧心。”

德妃见他如此，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了些，却並未完全放下。

她伸出手，轻轻替他理了理本就平整的衣领，指尖带著母亲独有的温度与慈爱：“记住就好，记住就好……在这宫里，保全自己，比什么都重要。你能平平安安的，便是对额娘最大的孝心了。”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蜜蜡佛珠相互碰撞的细微声响，与窗外愈发急促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母子二人对坐饮茶，茶香氤氳，暖意融融。

可彼此都心知肚明，这紫禁城的冬天，才刚刚开始。那句“事自来爭你”，如同一个冰冷的预言，沉甸甸地压在了胤禵的心头，也为他未来註定无法平静的夺嫡之路，埋下了最深刻的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