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之声(2/2)
张曄並未参与其中,只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开始了擦枪。
他把驳壳枪的零件拆开,一块布一块布地抹油、擦拭、组装。
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思绪渐渐明朗起来。
骡子湾藏著的並非水鬼,而是军火,甚至可能有其他见不得光的货物。
黑龙帮借著“水鬼”的由头封锁那片水域,实则是为了搬运货物。
前身恐怕是撞见了什么,才惨遭灭口。
而卢平,要么是收了钱財,替黑龙帮打掩护。
要么是有把柄落在別人手里,不得不充当这个內应。
至於无生教的水会……
张曄擦拭枪枝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黑龙帮刚以“水鬼”之名封锁骡子湾,无生教就要开坛做法?
还要按人头收取“水会捐”?
他想起付大有说过,无生教在闸北瘟病时“显灵”,此后信徒数量大增,捐纳的香火钱足以买下半条街。
假借鬼神之名,敛財、立威、扩张势力。
和自己的那个时代一些奸商的手段,简直如出一辙。
枪擦拭完毕。
张曄將零件咔嗒一声合拢,把子弹压入弹夹,推上膛。
窗外,天色已然暗下来。
江对岸租界的霓虹灯依次亮起,红的绿的,映照在浑浊的江水中,宛如一滩打翻的顏料。
到了子夜,张曄的阴神再度离体。
今夜他的目標,正是骡子湾!
阴神掠过街巷,越过低矮的屋檐,张曄刻意避开寸山拳馆的方向,从下游绕了个半圈,贴著江岸的芦苇丛朝骡子湾飘去。
距离还有半里时,他放慢了速度。
在阴神的感知里,前方的江湾笼罩著一层异样。
那既不是气血的红光,也不是活物的白气,而是一种粘稠的气息,好似盛夏夜坟地里冒出的湿雾。
这气息从江面瀰漫开来,笼罩著骡子湾沿岸百十步的范围。
张曄心头一紧。
难道真有邪祟?
他仔细观察,发现那气息的源头並非江心,而是沿岸上。
正是那夜搬运箱子的废渡口。
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还发现了人影轮廓。
可这又並非活人。
难道是怨念?
还是阵法?
张曄不敢贸然靠近。
阴神状態虽然隱秘,但他对这类东西了解甚少,万一触发了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保持著距离,在上空盘旋,仔细观察著。
骡子湾地势特殊,形如口袋,入口狭窄,三面皆是陡峭的土崖,唯有西侧设有一处废弃的木质渡口。
那渡口早已腐朽不堪,半边坍塌进江中。
然而此刻,渡口后方的那片芦苇盪里,有火光闪动。
並且还不止一处火光。
张曄仔细数了数,共有三处,呈三角形分布,恰好封锁了渡口通往岸上的通道。
每处暗火旁都坐著一个人,怀里抱著东西。
从轮廓判断,当是长枪。
这是暗哨!
那三人身上都散发著微弱的气血红光,虽远不及郑阳那般旺盛,却比寻常壮汉要强上许多。全都是练家子。
张曄牢记三处暗哨的位置,接著观察他们的动向。
半个时辰內,三处暗哨纹丝不动,宛如泥塑。
直至远处传来一声用竹哨模擬的鸟叫声。
这些暗哨才缓缓起身,朝著芦苇盪深处走去。
片刻之后,另一人从暗处走出,接替了他的岗位。
这是换岗,有著固定的时间和信號。
张曄又等了片刻,见再无其他异动,便悄然退去。
阴神回归躯体时,班房里的掛钟正指向丑时三刻。
张曄睁开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此次夜游虽未深入险境,但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消耗依旧不小。
他调出面板。
【姓名:张曄】
【年龄:21】
【气血:12】
【精神:14】
【职业:巡江吏lv2(24/50)、武者lv1(0/10)】
【天赋:夜游】
【技能点:0】
【属性点:0】
巡江吏的经验又增加了三点。
今日巡江时调解了两起渔户纠纷,还帮人打捞了一次船只,看来这些琐碎的公务也算“保一方平安”。
至於武者经验……依旧为零。
张曄闭上眼睛,回忆那三处暗哨身上的气血红光。
相较於副帮主,这些红光微弱得多,与郑阳相比,更是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但这確实是练出了“劲”的徵兆。
倘若自己能与他们正面交锋,哪怕只打倒一个,武者经验是否会增加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压了下去。
此举太过冒险。
暗哨配备有枪,且有同伴照应,况且骡子湾深处不知还隱匿著多少人。
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尚属小事,把性命搭上可就麻烦大了。
得等待时机。
等一个更为合適的机会。
比如……无生教的水会。
张曄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江面上远远传来轮机的声响,那是夜航的货轮正在驶离港口。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宛如这乱世的嘆息。
这浦海的江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到了不得不爆发的程度。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激流来临之前,儘可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看得更加清晰。
张曄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隨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开始演练那套“江防拳”。
没有呼喝,没有发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招式。
气血在体內隨著拳路流转,暖意从丹田升起,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些从副帮主残魄中得来的零碎经验,在这一次次的重复中,慢慢沉淀融合。
窗外的江轮拉响了汽笛,迴荡在沉睡的城池上空。
张曄的拳,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