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闸口交锋(2/2)
铜製,拇指大小,图案是交叉的军刀与锚。奉军的海军徽记。
虽然只一闪而过,但张曄看得清清楚楚。
奉军。
黑龙帮果然和奉军勾著。
而此刻,郭匡带著人砍翻无生教道人,表面是主持公道,实则是趁机清理知道太多的眼目。无生教和九菊派虽合作,但互相提防,现在九菊派的军火要运走了,无生教这些人就成了累赘。
正好借刀杀人。
码头上百姓全懵了。
他们看著黑龙帮的人砍翻无生教道人,又看著巡江吏张曄在闸口前搏杀,再看著法坛上掌灯使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脑子不够用。
这水会,到底谁跟谁一伙?
张曄没空细想。
闸口裂缝已开到五寸宽,足够木箱推进去了。第六组黑衣汉子正把箱子往裂缝里塞,箱轮卡在门槛上,两人死命往里推。
他咬牙前冲。
胸口闷痛像要炸开,每一次迈步都牵扯著肋下伤处,喉头那股甜腥味压不住,嘴角已渗出血丝。
可脚步没停。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第五组黑衣汉子听到脚步声,同时转身,从腰间抽出短刀。
两人一左一右,刀光交错封住前路。
张曄前冲之势不减,在刀光临身前剎那,身子突然下蹲,右腿贴地扫出。
“扫堂腿?”
左边汉子冷笑,跃起避让。
可他刚跃起,张曄扫出的右腿突然变向,脚尖点地,身子借力弹起,整个人像根弹簧般撞进右边汉子怀里。
那汉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一闷,张曄的右肘已砸在他心窝。
镇岳沉肘式再出。
“噗!”
汉子喷出口血,软软倒下。
左边汉子落地,刀已劈下。
张曄来不及起身,左手撑地,右腿向上蹬出,脚底板踹在汉子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断裂声。
短刀脱手飞起,张曄翻身跃起,凌空接住刀柄,反手一刀背砸在汉子后颈。
汉子哼都没哼,扑倒在地。
张曄拄著刀喘气,眼前发黑,胸口像风箱般起伏。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满手是血。
伤太重了。
从骡子湾夜探到现在,连番搏杀,体內异种劲力虽初步融合,但经脉淤结未消,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是透支。
可闸口裂缝已开到八寸。
最后一组黑衣汉子正把箱子往里推,箱身已进去大半。
法坛上,掌灯使突然发出尖锐厉笑。
他不再理会郭匡,双手捧起铜灯,嘴里念咒声陡然拔高,像鬼哭。铜灯里的青火轰地窜起三尺,火光映著他那张蜡黄扭曲的脸,宛如恶鬼。
法坛下,阵纹红光暴涨。
血光像潮水般涌向西边闸口,铁牛雕像眼窝里的红光骤亮,闸身震颤加剧,裂缝嘎吱嘎吱向两侧扩张。
九寸,一尺,一尺二。
“拦住他!”
郑阳的吼声传来。
他正和跛脚汉子缠斗,那汉子右肩废了,左手却异常狠辣,阴煞掌风铺天盖地,逼得郑阳一时脱不开身。
张曄咬牙,提刀前冲。
可刚迈出两步,胸口剧痛炸开,眼前一黑,单膝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血溅在石板上,鲜红刺目。
脑海里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警告:经脉淤结加重,气血衝突加剧。
当前状態:重伤。肋骨骨裂,內腑震伤,阴煞侵蚀。
建议立即停止战斗,调息疗伤。
停?
张曄抬头,看向闸口。
裂缝已开到一尺五,足够一人侧身通过。最后一箱军火已被推进去,黑衣汉子转身就要往裂缝里钻。
一旦他进去,闸门彻底打开,军火顺潜道运走,之前所有努力全白费。
码头这几千百姓的愿力被抽乾,生气被夺,往后不知多少人要病倒死去。
前身那条命,宋老头爷孙的恩,老周头孙子的下落,郑阳的信任。
全压在这一刻。
张曄撑著刀柄,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黑暗,夜游天赋催动到极致。阴神离体,不是干扰,不是侦查,而是像张大网,罩向闸口方向。
三十丈范围內,所有气息清晰浮现。
黑衣汉子的呼吸急促中带著得意。
铁牛雕像眼窝里的红光带著机械的冰冷。
阵纹血光流转的轨跡,像血管般密密麻麻。
还有。
闸门裂缝深处,那股阴冷,污秽,带著东洋咒术气息的波动,正从潜道深处涌上来,与阵纹血光呼应。
那就是驱动铁牛机括的核心。
张曄猛地睁眼。
他扔了刀。
双手垂在身侧,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微微弓起,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丹田处,那股温热气息不再顺经脉流转,而是像被点燃的油,轰然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烙铁烫过,剧痛钻心。
可力量也来了。
《镇岳拳》的心法在脑海中流淌,那些文字,图谱,运劲关窍,像刻在骨子里般清晰。镇岳桩的沉稳,开山式的刚猛,拦江式的刁钻,定海式的绵长。
还有刚刚解锁的,破煞。
“喝!”
张曄低吼一声,右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不是直线,是弧线。
避开黑衣汉子阻拦,绕开地上散乱的木箱,在闸口前两丈处突然变向,左脚点地,身子凌空旋起半圈,右拳后拉,蓄满全身劲力。
拳头表面,皮肤下青筋暴凸,骨节咯咯作响。
那不是普通气血,是融合了异种劲力,经《镇岳拳》心法锤炼过的,带著镇煞破邪本份的拳意。
黑衣汉子察觉不对,转身抽刀。
可刀刚抽出一半,张曄的拳头已到。
不是砸向他,而是砸向闸门裂缝正中,那只铁牛雕像的左眼!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呜的厉啸。
拳面触及铁牛眼的剎那。
“鐺!!!”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
以拳头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爆散,震得闸顶灰尘如雨落下。铁牛雕像左眼那道红光噗地熄灭,整个雕像表面咔嚓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阵纹血光骤然一滯。
闸身震颤停了。
裂缝扩张的嘎吱声戛然而止。
法坛上,掌灯使手里的铜灯嘭地炸开,青火四溅,烫得他惨叫一声,双手皮开肉绽。坛下阵纹红光急速黯淡,像被抽乾了血的血管。
闸口前,黑衣汉子被气浪掀飞,摔出三丈远。
张曄落地,单膝跪地,右拳皮开肉绽,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滴。他抬头,看向裂缝。
停在一尺六寸。
没再扩张。
铁牛雕像左眼彻底暗了,右眼红光也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闸门,卡住了。
码头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闸口,看著那个跪在闸前,满手是血的年轻巡江吏。
江风吹过,捲起血腥味和香火焦味,扑在每个人脸上。
法坛上,掌灯使捂著手,死死盯著张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坏了大事。”
郭匡提著斧头,看看闸口,又看看张曄,眼神复杂。
货栈后,郑阳一拳震退跛脚汉子,扭头看向闸口,长长鬆了口气。
张曄撑著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转身,面向码头,面向那几千双眼睛,开口道。
“水会,散了。”
“该还钱的还钱,该放人的放人。”
他目光扫过郭匡,扫过掌灯使,最后落在西边芦苇盪方向。
“今日起,黄浦江码头,没有水鬼。”
“只有人祸。”
话音落下,午后的日头正烈。
江面上金光万点,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