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寨寒烟(1/2)
张曄、陈守义和阿力三人踩著湿滑的河岸石头,爬上了岸边。
赵老根临死前的眼神还印在张曄脑子里。
“东洋人...这笔帐,我张曄记下了...”
陈守义神情沉重,指著北面说道。
“前面就是老君山。原计划是沿著山道走十五里,绕过古镇外围的哨卡。现在……”
“现在水闸没了。松本健太的人控制了下游水道,再走水路就是自投罗网了。”
“那咱们走山路吧。”张曄说。
三人离开河岸,钻进南麓的树林。
快到黄昏了,林子里光线昏暗。
山道年久失修,石阶裂痕纵横,缝隙间爬满墨绿苔蘚,踏上去便觉很是滑腻。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林子里透出一些微光。
是稀稀拉拉的十几点灯火,嵌在半山错落交织的屋舍间。
陈守义停下脚步:“前方就是李家寨。”
张曄抬头望去。
寨子依山而建,外围是一圈两人高的土石寨墙。
墙身斑驳,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跡,雨水侵蚀的痕跡与弹孔刀痕交错纵横。
墙头插著几面褪色的旗,在晚风里无力地垂著。
寨里有炊烟升起,冒出屋顶就被山风吹散了,显得有些萧条。
“那我们绕过去吗?”阿力小声问。
陈守义摇头:“绕不了。老君山一带,山道上李家寨乃唯一可通行之路口。”
正说著,寨墙瞭望台上突然亮起一盏灯。
一个人影探出身,手中长弓拉满,怒问道。
“下面的是什么人!?”
声音沙哑,带著山里人特有的粗糙嗓音。
然后,寨门吱嘎一声开了,里面的人跑了出来。
七八个壮汉一个个走出来,手里拿著柴刀、猎叉,还有两把老掉牙的鸟銃。
带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国字脸,满脸鬍子,腰上別著一把小斧头。
他扫了一眼几人,朗声道:“我是寨主李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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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外乡人到我们李家寨干嘛?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们寨子不允许外人进来。快说你们是从哪来的,来干什么?”
他说著,身后的寨民们已经围成半圈,挡住了前路。
张曄走上前一步,拱手道。
“寨主您请见谅,我们是浦海来的。”
“我们在水路上和东洋九菊一派的人打了一架,同伴死了,水路被堵了,只能走山路,这次不小心进了李家寨。”
“九菊派”三个字一出来,寨民们的脸色就变了。
李铁柱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和那些东洋矮骡子动手了?”
“杀了四个巡查兵。”张曄平静地说道。
“只因他们杀了守护水闸的赵老先生。”
山风呼啸著掠过寨墙,旗布发出簌簌的声响。
李铁柱凝视著张曄,久久未移开目光,隨后突然长嘆一声,那股紧绷的劲儿,终於鬆懈下来。
“赵老哥……”他缓缓摇头,轻轻挥手。
寨民们纷纷收起兵器,。
“进寨里再谈。”李铁柱让出道来,“外面风大,如此待客有失妥当。”
寨门缓缓完全敞开。
张曄等人跟隨李铁柱步入寨子。
寨子內部更为破败。
里面大多是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
偶尔可见几间砖瓦房,瓦片也残缺不全,用茅草和油毡修补著。
寨民们从门窗后探出头来,眼神中交织著好奇、戒备。
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衣衫襤褸,脸脏兮兮的。
李铁柱带他们来到寨子中还算规整的院子。
正堂中点著油灯,光线昏暗,但仍能看清墙上掛著几张兽皮,墙角堆放著一些农具。
“请坐。”李铁柱指著堂屋里的长凳,自己则在一张木椅上坐下,“寨里没有什么好茶,只有山泉水,各位將就一下。”
阿力接过水碗,道了声谢。
陈守义坐在张曄身旁,目光落在李铁柱左臂的刀伤上。
伤口用粗布简单包扎,渗出的血跡已然发黑。
“李寨主这伤,莫非是...”陈守义问道。
李铁柱摸了摸伤口,脸色变得阴沉。
“是前几天的事了。”
“那帮矮子来寨里征粮,说是奉了什么佐藤大人的命令。寨子今年收成本就不佳,交完赋税,剩下的粮食仅够勉强餬口。我不肯给,他们就要抓人。”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抓走了我闺女秀兰。”李铁柱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黑风谷缺药人,要带她去炼製什么阴煞药。我阻拦,他们便动了刀。寨里几个年轻人一起上,也没能拦住。他们领头的是个高手,一掌就能拍断两根猎叉。”
堂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拉长了墙上的影子。
就在这时,堂屋侧门的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个少年冲了进来。
他约莫十四五岁,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却有著一双与年龄不相称的粗糙的手。
他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褂子,袖子挽到肘部,露出手臂上几道擦伤。
“爹!”少年带著哭腔呼喊,“我都听到了!你们可是要去攻打九菊派?带上我!我一定要救出姐姐!”
李铁柱猛地站起身:“狗蛋!回去!”
然而李狗蛋並未后退。
他“扑通”一声跪在张曄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先生!”少年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混合著脸上的灰土淌成泥痕,“我知道自己没用!我学不会功夫,就连寨里王叔教的砍柴刀都耍不熟练!可姐姐……姐姐是为了护著我,才被他们抓走的!”
他又磕了一个头。
“那天九菊派来抓人,爹阻拦不住,我便抡著柴刀往前冲。姐姐从后面抱住我,把我推进柴房,她自己……她自己走出去,对他们说『我跟你们走,別动我弟弟』。”
李狗蛋声音颤抖,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著。
“我躲在柴房里,从门缝看见他们用铁链锁住姐姐的手,拖著她往外走。姐姐回头看了柴房一眼……她朝我摇头,让我別出来。”
少年紧紧攥著拳头,指甲都抠进了掌心。
“我没用……我真的太没用了!我想练武,想保护姐姐,保护寨子!可寨里请不起师父,王叔只会砍柴刀,我照著练了三年,连只野狗都打不过!”
他凝视著张曄,眼神中满是近乎绝望的哀求。
“先生,求求您!带我去救姐姐!我愿意给你们带路,我知晓黑风谷外围的小道!我愿意做牛做马,做什么都行!只求你们……只求你们教我如何才能不再这么没用!”
堂屋里只剩下少年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铁柱別过脸,双手如铁钳般紧紧攥住椅背,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几个跟进来的寨民低下头,有人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水。
张曄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
那张沾满脏污的脸上,泪痕与灰土交织,眼神里却燃烧著一团火,那是被屈辱、无力、愤怒与最后一线希望点燃的火焰。
他忆起闸口前卢平那崩溃的眼神,忆起宋老头爷孙蜷缩在破屋中的模样,忆起赵老根临终前那句“看好水闸”。
这世道,压垮了太多无辜的人。
张曄站起身,走到李狗蛋面前。
他没有扶起少年,而是蹲下身,与那双通红的眼睛平视。
“你想练武?”
李狗蛋愣住,隨即咬紧牙关:“为了救姐姐!为了报仇!为了……为了往后不再让寨子里的人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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