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以煞引煞(2/2)
“带林姑娘和陈老撤。按原路回寨子。”
“那你……”
“我断后。”
张曄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缓缓站起。右臂垂在身侧,左臂被封住阴煞,胸口肋骨断了,浑身是血。
但他站得很直。
山田一郎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荒诞。一个淬体巔峰,一个靠禁药强撑的女医,一个重伤老头,一个半大孩子。
就这几个人,竟从他手里救走了人,还伤了他。
“你们走不了。”他缓缓道,“雾要散了。雾一散,谷里巡逻队就会围过来,你们插翅难飞。”
“那就在雾散前解决你。”
张曄说完,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山田一郎,而是冲向雾最浓的地方。身形没入灰白雾气中,转眼不见。
山田一郎一愣,隨即冷笑:“想跑?”
他追了进去。
雾浓得化不开。
进了雾,视线不足五步。山田一郎只能靠气息感应追踪,但张曄的气息很弱,时隱时现,像风中烛火。
他追了十几丈,突然停下。
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前方十丈外的气息,突然消失。紧接著,左侧传来破空声。
山田一郎本能跳过。
一根银针擦著脖颈飞过,钉进后面树干。针尾还在颤动。
他猛地转头,却只看见雾中一个模糊影子一闪而过。
“装神弄鬼!”
山田一郎双掌齐出,掌风轰向影子消失的方向。雾气被震散一大片,露出后面空荡荡的山路。
空无一人。
“上面。”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山田一郎抬头。
张曄从一棵老树枝丫间扑下,左手並指如刀,直刺他天灵盖。这一击毫无花哨,只有快、狠、准。
山田一郎仓促举掌相迎。
指掌相触的瞬间,张曄左手五指突然张开,扣住他手腕。然后整个人借力拧身,右腿如鞭抽出。
啪!
脚背狠狠抽在山田一郎侧脸。
山田一郎脑袋一歪,踉蹌著退了两步,半边脸肿起,嘴角开裂。他眼中闪过暴怒,左掌拍向张曄胸口。
张曄不躲不闪,硬受这一掌。
噗——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但他扣著山田一郎手腕的左手死死不放,右腿再次抬起,膝盖顶向对方小腹。
山田一郎被迫收掌格挡。
膝掌相撞,两人同时闷哼。张曄被震得向后滑出,但左手还是没松,拖著山田一郎一起滑。
两人就在雾中纠缠、翻滚、撞击。拳脚到肉声、骨裂声、喘息声混在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
就是最原始的搏命。
山田一郎越打越心惊。这年轻人明明重伤濒死,可手上力道丝毫不减,眼神里那股狠劲,像濒死的狼。
更可怕的是,对方战斗本能强得嚇人。每一次攻击都落在最刁钻的角度,每一次格挡都卡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这绝不是淬体境该有的水准。
“你到底……”山田一郎话没说完,下巴又挨一肘。
他怒了。
不再保留,养劲境中期修为彻底爆发。周身青黑气劲如火焰般升腾,震开张曄的手,然后双掌齐出,结结实实印在张曄胸口。
轰!
张曄如断线风箏般飞出去,撞碎一块山岩,滚落在地。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起伏。
山田一郎喘著粗气,一步步走近。
他贏了。
但贏得很难看。脸上挨了一脚,下巴挨了一肘,小腹被膝顶得还在抽痛。更丟人的是,他一个养劲境中期,竟被淬体巔峰拖了整整半柱香。
“结束了。”他抬起右掌,掌心黑气凝聚,准备给张曄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麻。
低头一看,三根银针不知何时钉在胸口膻中穴。针尾还在颤动,针身泛著诡异蓝光。
毒针。
他猛地转头。
林晚秋站在十丈外,扶著树干,脸色白得透明。她右手还保持著掷针的姿势,手腕血洞还在流血,但眼睛很亮。
“麻沸散和蚀筋草的混合毒。”林晚秋轻声说,“不致命,但能让你半个时辰动不了。”
她顿了顿:“我祖父教的。他说,医者不仅要会救人,也要学会自保。”
山田一郎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倒地。
他眼睁睁看著阿力从雾中衝出,背起张曄。林晚秋扶起陈守义,李狗蛋牵著李秀兰,一行人跌跌撞撞消失在雾里。
他想喊,想追,但身体不听使唤。
雾终於开始散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进山涧。雾气如退潮般散去,露出下面狼藉的山路、断树、碎石、血跡,还有倒在地上的尸体。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但山田一郎只能躺著,望著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李家寨。
寨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张曄终於撑不住了。眼前一黑,身体软倒,被阿力及时扶住。
“张大哥!”
“別喊。”林晚秋有气无力地说,“把他抬进屋,快。”
寨民们七手八脚將人抬进正堂。林晚秋顾不上自己的伤,先查看张曄的情况。
右臂废了,骨骼碎裂,肌肉撕裂。
左臂阴煞封不住,开始向心脉侵蚀。
肋骨断了四根,一根刺破肺叶,呼吸开始困难。
再加上失血过多,气血近乎枯竭。
林晚秋的手在抖。
她取出最后一点药材,捣碎敷在伤口上。又用银针封住心脉周围穴道,延缓阴煞侵蚀。
但这些都是权宜之计。
“林姑娘……”李铁柱红著眼,“张兄弟他……”
“能活。”林晚秋打断他,“但要时间,要药,要安静。”
她抬头看向堂屋眾人。
阿力握著柴刀,手上青筋暴起。李狗蛋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守义躺在另一张木板上,虽然还昏迷,但呼吸平稳多了。
“阿力,去烧水,越多越好。”
“狗蛋,去后山采这些药。”她快速报出几个药名,“能采多少採多少。”
“李寨主,守住寨门。九菊派的人很快会追来。”
眾人领命离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
林晚秋坐在张曄身旁,看著他苍白如纸的脸。这个傢伙救了她两次,一次在水闸,一次在山涧。
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跡。
“你要活下来。”她轻声说,“我还没谢你。”
窗外,天色渐晚。
夕阳余暉洒进堂屋,在张曄脸上投下暖色的光。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终究没醒。
林晚秋握住他的手。
手很冷,像冰。
但她握得很紧。
远处,寨墙上传来巡逻的脚步声。更远处,黑风谷方向,隱隱有火光和喧譁声传来。
夜还很长。
但有些人,已经看见了光。
李狗蛋背著药篓衝出寨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窗户。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出林晚秋守著张曄的身影。
少年握紧拳头。
“张曄先生。”他在心里说,“等我变强。”
“等我强到,再也不用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转身,衝进暮色中的山林。
山风很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但他跑得很快。
像一支射出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