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地脉龙睛,人形掛肠(1/2)
洋车停下,王海山给了赏钱,拉车的欢喜离开。
王海山上前来,向著焦和忠恭敬地行了一礼,问候道:“忠叔,吃饭呢。”
焦和忠放下碗筷,抽起烟杆来,徐徐吐出一口烟圈,方才开口问道:“王班主,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海山赔笑道:“忠叔,这不是说好的嘛,我来进瓜,你便宜点卖我唄,您老放心,这价钱绝对公道,不会让您老吃亏的。”
班主说著扫了眼缩在陈燁身边的张顺。
张顺心虚的往陈燁身边又挪了小半步,低著头,佯装扒饭吃,不敢瞧人。
焦和忠嘬了口烟杆,徐徐问道:“王海山,听说你要把青云班,连带水袖居一起兑出去。”
陈燁和张顺脸上齐齐一凛,齐刷刷地抬头看向王海山。
班主要卖戏班?
他二人对视一眼,不禁从对方眼底看见担忧。
戏班卖不卖,和他们关係可大著呢。
毕竟他们的身契还在戏班里,若是戏班落入一个势利眼的老板手中。
瞧见他们是吃白饭的,还不立刻把他们发卖给人牙子。
落到人牙子手中,可没他们好果子吃。
瞧你身强力壮,肯定是发卖去做苦力。
苦力命苦,三年便能把人折磨的不成样,五年就能夭折。
这是做苦力,若是被卖入妓院,做了龟公,那可是给祖宗蒙羞,连带著家人跟著没脸见人。
做了龟公,这还算是好的。
有些人牙子更是把人贩卖到北边,听说有些人更是被阉割,送入了一些王孙贵胄,甚至是皇宫当差。
根断了,这辈子可就没指望了。
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慄。
此刻班主王海山买不买西瓜,陈燁和张顺已经不关心了,他们更关心自己的未来。
王海山深深看了焦和忠一眼,赔了个笑脸,道:“忠叔,您的消息还真是够灵通的。”
焦和忠问道:“好端端的生意不做,卖什么戏班啊?那可是你爹勾魂王用命给你攒下的家当,就这么被你给败了?”
“哎——!”王海山深深嘆了口气,满脸的无可奈何,吐槽道:“若可以,谁想做这拆家败业的衰仔,我这也是被逼无奈。”
“如今这世道太乱,光景是越发的不好,沪海那边更是兴起了一种叫电影的新戏,如今的人都好赶个时髦,都不来听戏了。”
“前阵子眼看请动金爷登台,谁知道闹了点事情,钱没赚到,还倒贴了三百大洋,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如今我这戏台,平日里也就靠唱粉戏捞点客人赏钱,其他戏根本就没人看,日子是越过越紧,再不卖戏班,怕是都要跟著喝西北风,与其烂在手里,还不如早早转手的好,也好让大伙有个生计,不至於跟著我饿死。”
王海山长吁短嘆,吐槽世道艰难,嘴里满是仁义道德,为戏班里的大伙生计著想。
突然间他顿了顿,神色意识到不对,急忙转回话题:“忠叔,不带你这样的,我是来买您的西瓜,不是来和你嘮家常的,咱们还是好好谈谈西瓜怎么卖吧,戏班的事情,和您老无关,您就別操那份閒心了。”
焦和忠呵呵笑了笑,对他道:“谁说和我无关了,你要卖戏班,我正好有兴趣,就是不知道你卖不卖。”
王海山眼前一亮,激动问道:“您老要接手我的戏班?不知道您能出个什么价。”
焦和忠烟杆一挥,指著这方瓜田:“我就用这瓜田换你的戏班,你意下如何?”
陈燁眼皮子一跳,忠叔居然捨得拿瓜田换戏班,不知他这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王海山望向眼前的一亩瓜田,瓜田里绿油油的,田里满是肥硕的西瓜。
西瓜一个,就能抵一块大洋,这地里种的哪里是什么西瓜,分明是银灿灿的大把大洋。
王海山激动得呼吸有些急促,急忙问道:“忠叔,你这瓜田產量如何?”
焦和忠回道:“我这瓜田是我精心培育的,一年四季都能结瓜,一个月產量约莫300个西瓜。”
“一个月產瓜300个!”王海山呼吸好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激动个不行,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潮,眼珠子瞪得老圆,直勾勾的盯上瓜田。
这可比他开戏班赚的太多了。
青云班最鼎盛的时候,一年刨除嚼用,给角儿的费用,班主能有一千五百左右的大洋进项。
那是光景最好的时候,如今的青云班,去年一年进项,刨除开支,算出来,进他腰包的,才不过三百大洋。
生意是越发难做了。
再这么下去,青云班迟早入不敷出。
上一次请金彩蝶登台,王海山可是豁出了老本,可是收效非但没达到预期,还倒贴大洋遮掩案子,为此还差点就把自己小命也搭进去。
这思来想去,王海山觉得是时候脱手了,这生意不能再做了,再做下去,迟早喝西北风。
必须及时止损!
所以最近十来天,他一直在和人洽谈。
可惜啊,世道太乱,大家的手头都紧。
行內的金主,哪个还想接手一个烂摊子。
更何况,还是个刚刚闹过凶案的戏班。
所以,王海山卖戏班处处碰壁。
这戏班,如今是白送人,都无人愿意接手。
若不是手头紧,王海山怎么会打主意到倒卖寒瓜汁上面,他现在就想著如何赚钱。
焦和忠居然要拿瓜田换戏班,这大大出乎王海山的意料。
这令他满心欢喜,激动异常,兴奋写满在了脸上。
不过激动之后,王海山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狐疑的看向焦和忠:“忠叔,你和我爹可是老熟人,他如今不在了,您可別坑我,你当真捨得让出这生金蛋的瓜田?”
生意人求財,可是没有人会傻乎乎的把財路转让给別人,哪怕是亲朋好友,也未必愿意。
这是人性。
焦和忠这瓜田一年进项千元大洋呢,如此丰厚的回报,他捨得把瓜田转给旁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海山心生疑竇,想要刨根问底。
同样的疑惑,也在陈燁和张顺心底冒起。
这瓜田的分量有多重,他们可比王海山清楚。
忠叔当真捨得拿金蛋去换一文不值的戏班?
若真捨得。
他老人家莫不是老糊涂了?
焦和忠抽著旱菸,徐徐解释道:“王海山,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藏私,和你交个实底,这瓜田的租期就到今年七月,要想续租就要靠你自己去想办法,我是没法子继续租下去。”
陈燁恍然大悟。
难怪焦和忠捨得拿瓜田换戏班了。
种地要租地,地主不给租田了,这瓜田还种个屁啊。
地主这是眼见这瓜田生金蛋,想要收走,自己敛財。
换成是陈燁,他也会选择將瓜田兑出去,如此才能及时止损。
否则等到租期一到,这偌大的瓜田,可就给地主白白做了嫁衣,这搁谁能接受得了。
现在就看王海山的意思,是继续瓜田换戏班,还是不卖戏班?
王海山看著眼前绿油油的瓜田,心里盘算起一笔帐。
若是七月份这瓜田无法续租,也就是说,他只能赚两个月的瓜钱。
也就是四百个西瓜,约莫四百个大洋。
四百大洋,兑走他的戏班,连带上水袖居,倒是不亏,但是也没多少盈头。
王海山盘算著,不如將这地一道买下来,反正也就一亩三分地,花不了几个大洋。
可心里有些担心,这地主万一不答应,自己岂不是做不了长久买卖。
这买卖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呢?
张顺瞅著班主一脸纠结,低声对陈燁问道:“班主能答应卖吗?”
陈燁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忠叔。”王海山沉吟许久后,开口道:“您和侄儿交个实底,这地为什么续租不下来。”
焦和忠笑道:“你说为什么?这还用问吗?”
王海山脸上露出一抹尷尬,意识到自己问蠢了。
很明显,瓜田的寒瓜汁是上好的催情药,赚的盆满瓢满,地主见了,岂有不眼馋,想要分红的道理。
“所以,周家要您瓜田的几成利?”王海山询问道。
焦和忠举起手来,比起手枪来。
“八成!真他娘的黑。”王海山眉头皱起,忍不住咒骂。
陈燁也没料到这么黑,只是他有点想不明白,当初焦和忠为什么没把田地给买下来。
要知道,一亩地,在大新朝也没多少个钱,还没一个黄花大姑娘值钱。
黄花大姑娘,二十个大洋就能买到,这一亩地,也就只要值个十块大洋。
以焦和忠的精明,不可能没瞧出这其中的风险。
可他居然没有做风险规避。
这实在太不合常理。
焦和忠抽了口旱菸,对王海山道:“王班主,我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觉得我这寒瓜汁是条暴富財路,这的確是条財路,可也是惹祸的根子。”
“你是只看见我数大洋,没见到我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回去想个两天,想清楚了,还决定要不要拿戏班兑我这瓜田。”
“好嘞!我回去一定想清楚了,儘快给您答覆。”王海山一时拿不定主意,不过也不著急下决定。
“忠叔,你先卖我两批瓜唄,让我尝点甜头唄。”
王海山不傻,不买地,直接买瓜,不就可以规避风险了嘛。
还能赚大钱,一举两得。
焦和忠摇头拒绝道:“卖不了。”
“怎么就卖不了,不是说好了嘛,便宜点卖我。”王海山急了,总不能真让他拿戏班来赌吧。
焦和忠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蠢材,你是只知道寒瓜汁的好,怎么就看不到其中的问题。”
“什么问题?”王海山脱口问道。
“燁仔,你来告诉他这痴线。”焦和忠转过头,懒得和他囉嗦。
陈燁和王海山行了一礼,恭敬道:“班主,这瓜榨汁后,必须在半个时辰內送到平康胡同,才能生效,因为他的药效会隨时间挥发散掉。”
王海山疑惑道:“我知道啊,所以把瓜摘了,运到平康胡同再卖,卖一个榨一个,不就保证药效了。”
陈燁摇头道:“不,这瓜摘下来,运出这片田地,就会变成毒瓜,失了药效,只有现摘现榨的果汁,用陶罐密封,半个时辰內送到,寒瓜汁才有药效。”
“啊?”王海山惊讶地嘴巴大张开来,吃惊的瞪向他,再看向焦和忠,脸上满是疑竇。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
焦和忠抽著旱菸,如实点头道:“燁仔没有骗你,这就是寒瓜汁的独特之处,王海山,你想投机倒把,枉费心机了。”
王海山一脸不痛快的嚷嚷起来:“合著我要做这生意,就非得把瓜田买下来不可。”
焦和忠,陈燁,张顺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王海山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眼底满是不甘心,脑筋一转,他有了个大胆想法:“我把附近的地买了,不种大烟,改建房,然后卖给妓院里的爷,这样卖瓜,绝对能赚翻了。”
陈燁笑了,班主还真是有商业头脑,可惜不现实。
他忽略了生態链的重要性。
“班主,別想了,地主是不会放著发財的大烟不种,卖地给你建房子的,房子是快销品,一次性的买卖,哪里有这大烟年年不断的盈利多,况且……”
陈燁看了看忠叔,不知道秘密当不当说。
焦和忠补充道:“你也不想想,这房子能隨便建吗?这要建了,就是坏风水宝地,你今天开工,明天我这瓜苗就得全蔫了,到时候你的房子卖给鬼去。”
“也不想想,这法子要能行,周家干嘛不自己建房开妓院,还能等到你来捞这钱。”
“不是吧,这田不能建房啊。”王海山不敢置信的看向田野里。
焦和忠抽了口旱菸,告诉道:“也不想想,我这是普通西瓜吗?没天时地利,可能做出这么別具一格的瓜吗?”
王海山好奇追问道:“种你这瓜要什么条件?”
“行了,你也別瞎琢磨了,这是耕修的神通,就算说了与你听,你也办不到,有些財註定不是你赚的,別胡思乱想了。”
“哎——!”王海山满脸可惜的嘆了口气,知道事不可为,只能作罢。
“那我回去想想,忠叔,这段时日,你不会把瓜田卖给其他人吧。”王海山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临走前,存了个心眼。
焦和忠呵呵笑了笑,道:“放心吧,四月底,我都不会把瓜田转手。”
“好嘞!我这就回去想清楚,回头您听我准信儿。”王海山略有安慰地离开。
他一走,陈燁便对焦和忠问道:“忠叔,真要卖瓜田?”
“哎——!”焦和忠感慨地嘆了口气:“不卖不行,不卖,我这瓜田只能一把火给他撩了,我才不白白便宜周家那白眼狼,转卖给別人,我还能捞一笔棺材本。”
陈燁疑惑地看向他,问道:“忠叔,我不明白,当初你为何不把地从周家手里买下来,干嘛要用租的呀?”
张顺也是满脸疑惑:“对啊,您又不缺这三瓜俩枣,还买不起一块地。”
“买地不顶用啊。”焦和忠惆悵道。
陈燁和张顺不理解的看向他。
焦和忠抽了两口旱菸,徐徐解释道:“你们就没发现,为啥这么多的大烟田,就出我这一亩的瓜田,其他地方,愣是半个瓜田都瞧不见。”
这么一说,陈燁和张顺这才发现其中的蹊蹺,四周望去,奼紫嫣红,全是种植的大烟,不见其他半个庄稼。
张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陈燁隱隱有些猜测,大胆问道:“忠叔,这是不是和风水地气有关係?”
“不是你不想多种,而是这片大烟地,攒不出多余的地气,培育更多的瓜田。”
“就数你小子聪明。”焦和忠笑了,欣慰地夸讚一句,烟杆子指著四野,道:“不错,种地也是讲究风水地气的,我这瓜田夺天地造化,违背自然之理,不光是占了五行相剋的缘故,更是因为夺了此地的灵脉地气。”
“这灵脉就如同是真龙一般,真龙的一身精华都在龙眼之上,我这瓜田取的就是地脉龙睛,自古画上的龙睛就只有一点,所以这地脉只能滋养出我这一亩的瓜田,再多的瓜田,它是万万栽不出的。”
张顺听懂了一些,追问道:“忠叔,既然你寻到了这地脉龙睛所在,为什么不直接买下来呢?”
“哎——!”焦和忠深深嘆了口气,狠狠抽起烟杆来,眉宇间拧成疙瘩,满是懊悔之色。
狠狠吐了口烟圈,他平復下心情,方才说出其中的原委:“灵脉有灵,会隨著时间,山川走势,而发生移动,况且这还是地脉龙睛,乃是龙脉精气匯聚之地,更是和那野山参似的,常年腾挪地方。”
“想要寻到它,更是难上加难,为了寻这宝地,我花费了整整十二年,临老穷困潦倒时,方在去年,圈出了这片宝地。”
“当时我也没什么信心,毕竟失败太多次了,心里没底,况且宝地是会跑的,天知道这地脉之气能聚敛多久,说不定聚个把月,就要换地方继续找,手上也是实在没现钱,便想著租一年看看,谁成想,西瓜籽种下去,一下子就成了。”
“也是我老糊涂了,一时间得意忘形,想著立刻变现,改善生活,便將这寒瓜汁立刻推广到平康胡同,谁成想,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这事被地主周家三少爷知道了,这周家崽子虽然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偏生有个商业头脑,当我要去买地时候,他是说什么都不答应……哎——!”
后面的事情,焦和忠不说也猜到。
周家定然是想要收回这宝地,自己发这笔横財。
但是又怕惹急了焦和忠,一把火烧了这泼天的財路。
因而迟迟没有动手,就等著今年七月份一到,收地,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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