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有病还是你们有病?(2/2)
他再看刘养正和公孙锦的反应,却发现这二人脸色寻常,好像这就是正经的议题。
公孙锦往唐寅身上瞅一眼,代为解释道:“是这样,朱兄弟在昨日已对大明前景做了预判,讖言將会在一百六十年后,大明將会灭於流寇和辽东女真外夷之手。”
这么玄幻吗?
唐寅心说。
他说灭於哪时就哪时?说灭於谁就灭於谁?
你寧王找人推测未来,不更应该关心你的造反大计成不成?
还是说,你还没来得及问到这一步?
他不由重新审视朱义。
这小子別看貌不惊人的,却是很会对症下药!寧王是何其迷信之人?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的確是能吸引寧王注意。
但寧王也不是傻子,他身边的幕宾更是人精,会被一个少年通过这种方式耍著玩?
朱义微微点头,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隨即道:“明朝灭亡的根本原因,后世也做了不少总结,无非在以下几条。
从朝廷角度,在於皇帝怠政、宦官专权、文官党爭,这使得朝廷在政策执行上,无法形成连续有效性,无法做到任人唯贤,君臣猜忌、党同伐异层出不穷,这会导致在大事尤其是战爭上,难以做到用人不疑,政策和兵策上也是朝令夕改。
在民间,从宋朝开始,土地政策几百年不变,加上藩王势力扩大,吃皇粮的人越来越多,这会导致土地兼併严重,北方自耕农的数量日益降低。却在明朝末年因为天时变化,导致北方天灾人祸不断,旱灾、水灾、蝗灾、鼠疫接连危害大明,导致粮食歉收,朝廷摊派的苛捐杂税日益严重,导致百姓不得不逃难,甚至是被流寇所裹挟,反抗朝廷。
从军事角度来说,大明卫所制度经过近三百年的演变,也早就陷入到制度僵化,底层军士生活困顿不堪,日常训练和军需军械给养都跟不上,导致作战能力低下。又恰逢辽东女真人崛起,大明不得不在流寇和外番叩边两方面拉扯和作战,严重消耗国力。最后导致人困马乏,人心思变。”
朱义上来先是做了一个大致的总结。
朱宸濠听到这些,只是微微点头,显然光是这么个註解,还无法令他满意。
旁边坐著的刘养正似有不服气,道:“每到王朝末年,所遇到的境况不都大致相当?朱公子所言之事,听上去,也没太多见地和建树。宋先生,你以为呢?”
唐寅本还在那走神,听到这里,突然回过神来。
这怎么跟我还有关係?
让我一个得了失心疯重病到不能自理的人,跑这里来听你们探討大明王朝是如何灭亡的?
是我有病还是你们有病?
要不我现场给你们耍个大脑袋撞南墙?
算了!
反正寧王有言在先,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代表寧王府出面会客,我只需要平稳熬到会客结束,我的使命就结束,可以回姑苏过安稳日子。
装疯也得挑选时机,懂得审时度势。
在寧王面前耍失心疯,冒犯了寧王,会横生波折。
“嗯……嗯嗯……”唐寅在那直哼哼,就好像是在哼曲子一样。
“继续说吧。”朱宸濠望著儿子,眼神中充满期待道。
这眼神,也会让朱义恍然失神,因为他从朱宸濠脸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虽然过去十几年,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似乎父亲对自己学业有所期待时,也是这么个眼神。
朱义在想,这有权有势的人就是不一样,能给你这般的亲切感?
我可不能著了你们的道。
我想说的就说,不想说的就不说。
朱义隨即把目光避开,道:“是啊,每到王朝末年,所经歷的无非就是內忧外困,哪有王朝好端端的,突然就垮台了呢?”
唐寅听完心里一乐。
嘿,这小子是不是在点寧王呢?
眼下大明可不算是什么王朝末年吧?也没那么多內忧外困,你寧王是怎么就敢在这时候筹划谋反的?
“在我看来,大明灭亡,更多是朝廷施政不当。”朱义给出更为直接的观点。
朱宸濠道:“以你所见,根由在於皇室和朝廷?”
“对。”朱义嘆息道,“从正德帝开始,后续几代皇帝,皆都是昏君,没有一个皇帝为百姓谋福祉,他们都只盯著自己眼前的利益。朝廷內部文臣武勛宦官,都是为自己的利益而缠斗不休,这样的朝廷,如何不亡?”
唐寅在旁边继续把眼神往门外瞥,好似在说,我什么都没听到,事情跟我毫无关联。
朱宸濠对此非常认同,毕竟他的志向就是推翻正德,把后续的皇位延续改到自家来,他追问道:“那以你认为,皇帝应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一切?”
朱义道:“自然是改善民生。”
“民生又如何改善?”朱宸濠显得很坚持道,“空泛之言不足以扭转大局。我是说,如果由你……来执掌这个朝廷,你会怎么做?”
这下不但是唐寅,就连刘养正和公孙锦也大眼瞪小眼。
他们也在想。
坏了,寧王这是入戏了啊。
旁人说这话,本身就是谋逆,是大不敬,要诛族的。
虽然寧王父子俩也没资格说。
但人家本来就想造反,想推翻现在的皇帝,想自己来当皇帝……
父子俩这是探討起將来怎么治理国家了?
难怪寧王上来就问儿子有关明亡的教训,感情他们这是准备商量商量,自己上去自己玩,把大明朝廷掌握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