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均田令推行(下)(1/2)
朝堂上定下的基调与方略,迅速转化为一道道政令、一支支队伍,如同出鞘的利剑,指向帝国的四面八方。然而,涉及根本利益的土地制度改革,其推行过程绝非政令通达那般简单。真正的考验,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在那一县一乡、一村一社的具体执行与人心博弈之中。
被选定为首批试点的,是三个具有代表性的区域:关中京兆府、中原河南道汴州、以及江南东道苏州。三个“度田清户使团”隨之组建,各有侧重。
关中使团以户部右侍郎为首,强调“稳妥示范”,务求在皇帝眼皮底下,做出一个公正、高效、少扰民的样板。汴州使团由一名作风硬朗的御史中丞领衔,配备了大量工部勘测吏员,意在快速釐清战后混乱的地权,安置流民,恢復生產。而派往苏州的使团,阵容最为“豪华”,以贾文亲自举荐的一位以“精於吏事、熟知江南民情”著称的礼部郎中为正使,副使则包括了监察御史、户部干员,甚至还有两名精通算学和测绘的翰林待詔,显示出朝廷对江南士族势力的高度重视与谨慎態度。
使团尚未离京,暗流已然涌动。长安城中,一些与地方豪族有千丝万缕联繫的官员开始活动,或明或暗地打探消息,试图影响试点地区的选择或使团人员的构成,至少希望为家乡或相关利益方爭取一个“缓衝期”或“特殊政策”。江南籍的官员更是频繁聚会,忧心忡忡,商討对策。甚至有消息灵通的江南大族,已经开始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回乡,嘱託“早做准备”。
对这些,陈星洞若观火。他一方面通过贾文和监察系统,严厉敲打了几个上躥下跳最厉害的官员,明示朝廷决心不可动摇;另一方面,他也默许了某种程度的“信息泄露”——让反对者知道朝廷的决心与具体方略,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压力测试和心理威慑,迫使那些尚在观望的势力不得不提前做出选择:是配合改革,爭取主动,还是顽固对抗,自取灭亡?
汴州,试点初现成效。
这里受战乱摧残最重,十室九空,大片土地沦为无主荒田,原有的地主豪强或死或逃,阻力相对较小。使团抵达后,雷厉风行,一面以官府名义发布公告,宣讲均田政策,招募流民登记;一面组织人力,利用简易测量工具和原有的鱼鳞图册残本,结合实地勘察,快速清丈无主荒田和部分有爭议的田地。
政策简单明了:流民登记即可授田,前三年赋税全免,官府提供少量种子农具借贷。对於部分返乡的小地主,承认其原有的、在限额內的地权,超额部分若自愿出售,官府按统一估价收购;若想保留,则需按超额田亩缴纳更高的赋税,且未来不得再行兼併。
在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和朝廷强硬姿態下,绝大多数人选择了配合。短短两个月,汴州境內数万流民得以安置,荒芜的田野上重新出现了炊烟与耕牛的身影。虽然清丈过程中也出现了小规模的纠纷,但在使团和当地官府的强力调解与仲裁下,基本得以平息。汴州的试点,初步证明了均田令在战乱地区快速恢復生產、稳定社会的有效性,消息传回长安,朝中支持改革的声音为之一振。
苏州,暗流汹涌,博弈激烈。
江南水乡,风光旖旎,然而平静的水面下,却是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使团一入苏州地界,便感受到了与汴州截然不同的氛围。地方官员表面恭敬有加,安排周到,但一涉及具体的田亩档案、户籍黄册,便各种推諉拖延,声称“年代久远,多有散佚”、“吴语儂音,登记难详”、“水道圩田,丈量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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