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货幣统一(1/2)
官道驛路的重建工程,在长安至洛阳的干线上正式破土动工。这条承载著帝国“动脉再造”希望的示范道路,在无数工匠、民夫与朝廷督办官员的汗水与爭执中,一寸一寸向西京方向延伸。然而,道路修通只是手段,其最终目的——使政令畅通、商贸繁荣、赋税流转——若要真正实现,还需要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媒介:货幣。
启明元年,八月中。长安城暑气渐消,秋意初临。苏小小的承香殿,此刻却瀰漫著远比盛夏更为紧张灼热的气氛。
殿內西暖阁已被临时改作一间特殊的“议事厅”。巨大的紫檀案几上,铺满了来自帝国各地的钱样——前朝开元钱、乾元钱,北方几路自行私铸的劣钱,江南地区仍在流通的旧南朝钱幣,甚至还有几枚从西域商贾手中流通过来的波斯银幣与突骑施铜钱。这些钱幣大小不一,成色各异,兑换比率混乱不堪,堆在一起,宛如一片参差破碎的金属残骸。
苏小小身著简洁的杏黄宫装,未戴繁复头饰,只以一支碧玉簪挽起青丝,正俯身於案前,用一枚精致的小铜戥子仔细称量几枚不同钱幣的重量。她的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拨弄著那些黯淡磨损的铜钱,不时在身侧的册子上记录下几个数字。陈星坐在她对面,並未出言打扰,只是静静看著她专注的侧影,以及那因连日熬夜而略显青黛的眼圈。
几位户部、工部的官员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们已在此地爭论了整整两个时辰,从铸钱材质、成色、重量、形制,到新旧钱幣兑换比率、私钱处置办法、以及如何在均田、税改、商税徵收中协同推进新钱流通……每一个议题都如乱麻般纠结难解。
“陛下,”苏小小终於放下戥子,抬起头,声音带著思索后的篤定,“诸位大人所虑皆有道理。然臣妾以为,货幣之事,首重信用。信用不立,纵使钱文华美、铸工精良,百姓亦不敢用、不愿用。反之,若信用既立,则钱虽简朴,亦可畅行天下。”
她顿了顿,指向案上那堆纷乱的钱样:“前朝开元钱,足重一两,成色七成铜、三成铅锡,工艺精良,民间信之,故能行用百年。然其后期,私铸蜂起,减重掺假,官钱亦因財政拮据而每况愈下,终至信用崩溃。江南旧钱,成色更劣,甚至有用铁、铅铸者,民间以物易物,或专收布帛穀米为等价物,钱法名存实亡。”
“我朝若欲立新钱,必先立信。”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信从何来?第一,成色恆定,足值足重。新钱之重,可定为每贯重六斤四两,略轻於开元钱,但成色提升,以铜七铅三为则,钱体精良,难以仿铸。第二,朝廷明令,专行新钱。自新钱发行之日起,所有赋税缴纳、官俸支出、大宗官营交易,一律以新钱为本位,旧钱限期兑换,逾期作废,私钱严禁流通。第三,朝廷自持信用。新钱发行,不可为填补財政亏空而滥铸减重;官库收支,新钱旧钱一视同仁;民间持新钱,隨时可至官营兑换处换取足色铜料,或缴纳税赋。如此,百姓方信此钱之『恆』。”
户部尚书面露难色:“娘娘所言极是,然此三条,执行皆难。尤其是『专行新钱』、『旧钱限期兑换』,涉及天下亿兆黎庶,仓廩府库之积,非小数也。且江南新附,百姓手中旧钱堆积,若骤然废止,恐生民怨,反为不美。”
“故不可骤然行之。”苏小小显然已有通盘考虑,“臣妾以为,可分三步推进。”
她取过一张空白笺纸,边写边述,思路清晰如流水:
“第一步,定样试铸,树立標杆。即日起,由工部將作监依新定成色、重量、形制,铸造一批『星元通宝』样钱。面文请陛下御书,背廓可加铸星象或年號標记,以示新朝气象。首批铸一万贯,於长安、洛阳、汴州、苏州等几大都会的官营钱铺公开兑换,並宣示新钱之成色、重量、及未来赋税缴纳之优先待遇。此阶段,旧钱仍可照常流通,新钱与之並行,百姓可自行选择、比较。”
“第二步,全面铺开,渐次置换。自明年初开始,於已完成均田清丈、税改试点的州县,率先推行新钱在赋税缴纳中的优先乃至强制地位。百姓纳赋,若用新钱,可按面值足额计收;若用旧钱,则需按官定折扣率折算。同时,各地官营钱铺、税关、驛站全面开展旧钱兑换新钱业务,收兑之旧钱,集中运回京城,回炉改铸新钱。此过程,预计需时两年。”
“第三步,统一幣制,禁绝私杂。待新钱流通已广,官民皆便,旧钱存量大幅减少,便可下詔正式废止前朝及偽朝旧钱,天下通行『星元通宝』为唯一法定货幣。同时,严查私铸,加重刑罚,使奸民无利可图。至此,货幣统一大业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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