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皇长子教育(2/2)
“格物?”陈启念著这两个陌生的字。
“『格』,是探究、穷尽。『物』,是天地万物。格物,便是穷究天地万物的道理。”陈星指向那枚浑天仪,“比如这浑天仪,你若想真正懂它,就不能只听朕说『这是张衡所创』,而要亲手去摸它、转它,去看星辰的位置与四季寒暑的关係,去计算日月运行的周期。如此,你对『天』的认识,才是你自己的。”
他又指向窗外,那里是承华殿小小庭院中一棵尚未落叶的槐树:“那棵树,你若想知道它为何春天发芽、秋天落叶,就不能只背《礼记》中『孟春之月,草木萌动』的句子,而要去观察:何时地气始升?何时昼夜等长?何时第一片叶子变黄?它旁边的树,为何落叶早晚不同?”
陈启顺著父亲的手指望向那棵槐树,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而明亮。
“读书,是听前人说。”陈星的声音放缓,“格物,是自己去看、去问、去想。为君者,每日面对千头万绪的奏章、纷繁复杂的利益、真假难辨的言语。若无格物之精神,便只能被人牵著鼻子走,永远看不到事情的本相。”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取过一张素纸,提笔写下四个字,推至陈启面前。
实事求是。
“这四个字,便是朕要你一生恪守的为学、为人、为君之道。”陈星凝视著儿子稚嫩却努力挺直的脊背,“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將来你面对任何事,无论何等纷扰、何等艰险,都要记得回来问自己一句:这件事,本相究竟如何?”
陈启低下头,望著那四个墨跡未乾的字。他还认不全,但他隱约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或许比他迄今背诵过的所有典籍加起来都要沉重。
“……儿臣记住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
陈星微微頷首,將那张纸折起,放入陈启胸前的衣襟里。
“今日第一课,到此为止。”他起身,走向殿门,“你母后在殿外等了你很久了。去吧。”
陈启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忽然仰起头,认真地问:
“父皇,將来弟弟妹妹长大了,您也会这样教他们吗?”
陈星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到那依然沉稳的声音:
“会。但朕教他们的,与你不同。”
“为何不同?”
“因为他们不需要做皇帝。”陈星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温和,“但他们需要明白,何为责任,何为选择,何为在承担责任时,依然保有选择的勇气。”
陈启似懂非懂,但他將这句话,与那枚浑天仪、那棵槐树、那四个字,一併放进了心里。
他向父亲行了一礼,转身,稳稳地走向殿外。
殿门打开,秋日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慕容明月等候的身影。她伸出手,牵住儿子小小的手掌,两人並肩走下承华殿的石阶。
殿內,陈星独坐书案前,望著那枚浑天仪出神。
窗欞的影子缓缓移动,日光渐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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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慕容明月在立政殿內,为儿子整理白日穿过的锦袍。她的手触到衣襟內侧,摸到那张折成方胜的素纸。
她展开,看到那四个端正而凝重的字。
实事求是。
她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描摹著墨跡的边缘,仿佛在触摸夫君写下这四个字时的心境。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望,更是一个开国之君对未来之君的郑重託付。
她將纸重新折好,放回原处,並未对儿子多言。
有些功课,需要他独自去悟。
窗外,秋夜深沉,月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