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立规矩(1/2)
耶律德光没回城外大营。受降礼毕,他解散仪仗,只带萧翰与二十铁卫,踏雪停在了城东冯府门前。
门楣上“冯府”二字漆色半旧。
老僕战战兢兢开门。耶律德光抬手止住萧翰,解下沾雪裘衣,独自踏入庭院。
书房门虚掩。冯道对著一局残棋,手中《庄子》未翻一页。老人抬头,不起身,不惊惶。
“陛下夤夜踏雪,不宜。”
耶律德光走到棋枰对面坐下。“不宜,但必要。”他看一眼棋盘,“黑白胶著,像这天下。”
“天下已分。”冯道放下书卷,“陛下在城外,不是已受了石家的玉璽么?”
“朕受的是璽,要的是心。”耶律德光迎上他的目光,“汴梁的人心,天下士人之心。朕来请教令公,如何得之?”
冯道枯瘦手指轻敲棋盘边缘。“老朽残年,昏聵不堪。陛下乃契丹之主,得中原城池,何须问亡国之臣『人心』二字?”
“因为朕要的不是空城焦土。”耶律德光身体前倾,“朕要的是一个能活下来、能重新向天下输血的汴梁。这需要人,需要如令公这般懂得让王朝运转的人。”
“运转?”冯道露出一丝极淡笑意,“此刻汴梁城中,是在『运转』,还是在『流血』?”
话如冰锥。
耶律德光沉默片刻。“令公指的是张彦泽。”
“张彦泽。”冯道语气冷然,“他三日前为陛下打开封丘门,居功至伟。如今其部『安抚』百姓——光禄坊昨日十一户绝门,女子投井七人。”他抬眼,“还有桑维翰桑相公,於府衙內被张彦泽麾下军校索印不成,绞杀於庭前槐树。尸身隔夜才许收敛。”
每一字都像冰砸在空气里。
“陛下,”冯道声音平静,“您今日在城外言『止戈、立秩序、开太平』。此言正隨风雪传遍汴梁。可与此同时,张彦泽部的刀还在百姓颈边,桑维翰的血还渗在砖缝里。百姓该信您说的话,还是信自己眼前流的血?”
耶律德光睁开眼,眸中只剩决断。“所以朕来了。朕来告诉令公,也借令公之口告诉汴梁城”
他一字一句:
“朕说的话,就是规矩。朕立的规矩,无论先来后到,无论胡汉,违者必究。张彦泽,便是第一条规矩的註脚。”
冯道凝视他良久,眼神深处泛起细微涟漪。“张彦泽是功臣,第一个为您打开汴梁大门的人。杀他,不怕寒了后来者的心?不怕骄兵悍卒生变?”
“正因他是第一个,才必须死。”耶律德光语气森然,“他若不死,后来者便以为规矩可因人而废。他麾下是虎狼,朕的刀便是驯兽鞭。至於寒心,若有人因朕杀一害民之贼而寒心,此等心肠,朕也不需要。”
冯道不再说话。许久,极轻嘆息:“老朽明白了。陛下请回吧。雪大,路滑。”
他没有承诺,但话已传到。
离开冯府,风雪更急。萧翰迎上低报:“张彦泽已在营中,正饮酒囂狂。”
耶律德光翻身上马。“回营。”
中军大帐,寅时三刻。
火把通明,炭盆正旺。契丹將领与赵延寿、杜重威等降將分列左右。气氛凝重。
张彦泽坐在降將首位,甲冑未卸,沾著暗红污跡。他面前摆著酒肉,正对身旁契丹將领吹嘘破城勇武。
耶律德光入帐登位。帐內瞬间安静,唯张彦泽放酒碗声刺耳。
“诸位。”耶律德光开口,“今日召大家来,非为庆功,而为论罪。”
“论罪”二字出,帐內温度骤降。
张彦泽笑容僵了一下,又展开:“陛下,可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衝撞御驾?末將愿揪出来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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