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粥棚前的血(2/2)
耶律德光不再多言,对身旁两名侍卫略一頷首。侍卫上前,將地上那恶汉拖出人群,按在雪地上。那汉子此时才缓过气,挣扎嘶骂:“谁敢动老子!知道老子是跟谁……”
话音未落,耶律德光手中木棍再次扬起,带著破风声,狠狠砸在他探出想要抓挠的右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混著悽厉的惨嚎,让所有喧囂瞬间死寂。
耶律德光丟下染血的木棍,扫视鸦雀无声的人群:“此即为乱序之代价。排队,或断手。自己选。”
血腥气混著米粥的热气,瀰漫开来。人群像退潮般,缩了回去。恐惧暂时压过了飢饿的本能。铁林军士兵趁机上前,厉声呼喝,挥动矛杆將人群向后驱赶,勉强分出一条通道。
刘密这才看清来人,腿一软,几乎跪下:“陛……”
耶律德光抬手止住他,对那校尉道:“按坊册,分列。老弱妇孺单列一队,优先。再乱,军法从事。”
“遵令!”校尉抱拳,声音带著后怕的颤音,转身大声传达命令。
秩序在血腥威慑和长矛的驱赶下,艰难地重建。队伍开始缓慢移动,虽然依旧有推挤,有低泣,有眼巴巴的张望,但至少不再有明目张胆的抢夺和踩踏。
耶律德光走到一旁,看著地上那片尚未冻结的暗红血跡,对跟上来的刘密低声道:“看到了?善政,先得靠恶法开道。”
刘密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臣……臣无能。”
“与你无关。”耶律德光望著那些捧著破碗、小心翼翼啜饮热粥的枯槁面容,“饿疯了的人,与野兽无异。光给吃的,不够。得先让他们怕,怕了,才能听得进规矩。”
人群中,一个穿著洗得发白儒袍的清瘦青年,默默收回了观察的目光。他原本站在稍远处,此刻却主动走向忙乱不堪的里正,接过他手中歪扭的名册和禿笔,用清晰工整的字跡,开始协助登记。里正愣了愣,感激地点头。
刘密凑近,声音压得更低:“陛下,仅南门这一处,辰时至今,已耗粮近五百斛。按此速,官仓堪用之粮,支撑不足十日。且各坊回报,富户豪强宅邸依旧门户紧闭,对『劝捐』令……置若罔闻。”
耶律德光目光沉了沉,未立即回应。
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萧翰驰至近前,利落下马,快步走来,面色凝重。他先看了一眼刚刚恢復秩序的粥棚和地上血跡,才转向耶律德光,低声道:“陛下,北边有消息传到。耶律吼大王,五日前已抵达上京,当夜便入宫覲见太后,密谈至天明。”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另外,太原方面,刘知远的檄文抄件,半个时辰前已传入汴梁。文中斥陛下为『羯胡酋首』,言陛下诛张彦泽乃『掩耳盗铃』,开仓放粮是『邀买人心』,號召天下忠义之士『共逐腥膻,復我华夏』。”
寒风卷过粥棚,將血腥气与粥米香一同送远。耶律德光望著南薰门內沉默而庞大的城市轮廓,良久,才淡淡道:
“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坐骑。血跡在结冰的地面上,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