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招贤馆前的辩论（2/2）

招贤馆前一片寂静。许多年轻士子的眼中，燃起了与之前辩论时不同的光芒，那是一种看到某种可能性、被赋予某种沉重责任的、混合著激动与惶恐的光芒。

那青衫士子深深看了耶律德光一眼，不再言语，退回了人群。

辩论的热潮，仿佛被这连番詰问与最终的“赌局”之说，浇上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沉淀。有人拂袖而去，口中仍念念有词；有人则面露深思，在原地徘徊。

李浣见状，適时上前，对眾人拱手：“招贤馆大门敞开，登记姓名、籍贯、所长，不问出身，不究过往。愿为汴梁活命、为生民立命尽一份心力者，请隨我来。今日登记，明日便有实务分派，或赴粥厂协理，或往漕运计工，或助清点田亩户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也胜於此间空耗口舌。”

沉默中，有七八个衣著相对寒素、面容坚毅的年轻士子，默默走出人群，跟在了李浣身后，步入了那方掛著崭新匾额的大门。

耶律德光对隱在身侧的萧翰低语：“查清那位青衫士子的姓名、来歷。此人能问出此等问题，非迂腐之辈，或可一用。”

“是。”

午时初

耶律德光刚换回常服，冯道便被引了进来。老人今日气色似乎更凝重几分。

“冯公，招贤馆前热闹，可听说了？”耶律德光问。

“略有耳闻。”冯道微微躬身，“陛下亲临，以『赌局』破『虚谈』，以『实务』引『实才』，手段老辣。第一批种子，算是种下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种子，能在接下来的风雨中活下多少，还未可知。”冯道抬起眼，声音低沉下去，“老朽刚接到两份急报。一好一坏。”

“讲。”

“好消息是，滑州仓两万斛粮，已由药元福將军亲自率五百军押运，辰时初准时开拔，沿汴河北上。若无意外，四日內可抵汴梁。”

耶律德光精神一振。

“坏消息是，”冯道语速不变，却更沉凝，“河北方面眼线急报。魏博节度使杨光远，自三日前起，频繁调动麾下牙兵，尤其加强了对汴河沿线津渡、特別是滑州以南武陵渡的巡逻与控制。其斥候活动，较往日频繁数倍。”

魏博镇。杨光远。滑州粮船归途的必经之地。

耶律德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方才招贤馆前辩论得胜的些许轻鬆，瞬间荡然无存。

“杨光远……”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他想要什么？钱粮，还是……表明態度？”

“或许兼而有之。”冯道分析，“此人首鼠两端，见风使舵。陛下入汴，他未立刻来朝，亦未公然反抗，显然在观望。如今见陛下站稳些许脚跟，滑州粮船又是第一批大额物资，他或许想藉此『收些买路钱』，亦或……试探陛下虚实与决心。若陛下应对软弱，或粮船有失，则其必生异心，乃至倒向刘知远。”

不是流寇，不是乱兵，而是一个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节度使。这是自入汴梁以来，第一次面临来自地方实力派、可能演变为军事衝突的实质性威胁。

殿內一时静默。

耶律德光的手指，在冰冷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