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决断时刻(1/2)
第十四章:
腊月十七,卯时正
天还未亮透,殿內已灯火通明。药元福急报的內容,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气氛比殿外的寒风更加凝重。
耶律德光高坐御座,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文武群臣。契丹旧將、新附汉臣、乃至少数几位被“请”来的原晋高官,涇渭分明又彼此交错地站立著。
“药元福將军的急报,诸卿都已知晓。”耶律德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杨光远遣人劫掠皇粮,形同叛逆。当如何应对,诸卿可畅所欲言。”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沸水泼入油锅,爭论轰然爆发。
最先出列的是赵延寿,他如今顶著“汴梁留守”的虚衔,亟需表现:“陛下!杨光远狼子野心,竟敢劫掠御粮,此乃公然谋逆!若不即刻发天兵討伐,严惩不贷,则四方藩镇必生轻慢之心,以为朝廷可欺!臣请为先锋,必斩此獠首级,悬於魏博城头,以儆效尤!”他身后数名新近归附、急於立功的汉將也纷纷附和,主剿之声一时甚囂尘上。
“赵留守此言差矣!”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是契丹宗室將领耶律拔里得。他大步出列,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粮队不是没事么?药元福也打退了那群乌合之眾。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汴梁,保住咱们的根基!杨光远那廝在魏博经营多年,兵多粮足,真要打起来,是块硬骨头!万一战事胶著,太原的刘知远那只老狐狸趁机南下捅咱们一刀怎么办?更別提上京……”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御座方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但意思已明,“总之,小不忍则乱大谋。依我看,不如派个使者去申飭一番,让他交点钱粮赔罪了事。”
“耶律將军这是畏战!”赵延寿立刻反驳。
“放屁!老子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老子是怕被人抄了后路!”
“够了。”耶律德光轻轻两个字,並不严厉,却让爭吵的双方瞬间噤声。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垂手侍立、仿佛置身事外的冯道:“冯公,你有何见地?”
冯道微微躬身,出列,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老朽不通军务。然就事论事,杨光远此举,意在试探。试朝廷之决心,试陛下之底线。若朝廷示弱,则四方骄兵悍將,必视朝廷詔令如废纸,劫掠、抗命之事將层出不穷,新政根基,顷刻动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用兵之道,不在战与不战,而在『何以战』,以及『战之后何以处』。若战,需雷霆万钧,速战速决,毕其功於一役,绝不可迁延,予刘知远可乘之机。战之后,魏博之地如何处置?是另委节度,还是分割其地,直隶朝廷?此皆需未战而先谋定。否则,即便阵前斩了杨光远,不过是又换一个杨光远而已,於大局无补,反耗国力。”
这番话,冷静透彻,將问题的核心从简单的“打不打”,提升到了战略与战后治理的层面。殿內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连耶律拔里得也捋著鬍子,皱眉思索。
耶律德光听罢,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御阶边缘,俯瞰著群臣,声音清晰而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冯公所言,深得朕心。杨光远,必须打。但朕要打的,不止是一个杨光远。”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一屈下:
“其一,为立威。新政之威,仁义可以感召人心,但宵小之辈,需刀剑方能使其清醒。此战,便是要告诉天下,朕立的规矩,说『劫掠民生者死』,便是铁律,无论他是张彦泽,还是杨光远。”
“其二,为验兵。铁林军初成,需经血火锤炼,方能成真正虎狼之师。此战,是试金石。”
“其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深邃,“为取实,更为立制。河北財赋丰饶,乃中原膏腴。击败杨光远后,魏博之地,不再设世袭节度!朕要设魏博安抚使、魏博防御使,分掌民政、军政,皆由朝廷选派,定期轮换。此地赋税,直接解送汴梁!这,才是长治久安之基,才是打破百年藩镇割据循环的开始!”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金铁交鸣:“此战,更要为这天下,立一个永久的规矩——凡归顺大辽、奉行《会同律》、安守本分者,无论胡汉,皆受朝廷庇护;凡恃强凌弱、劫掠百姓、对抗王法者,无论出身何处,拥兵几何,皆为大辽之敌,必遭诛灭!此规矩,朕將以杨光远之血,书写於天下人眼前!”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肃然。这番决断,远超一场平叛战爭的范畴,它直指五代乱世的根本痼疾,藩镇割据,並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中央集权、法制统一的未来蓝图。不少汉臣眼中露出震惊与思索,甚至隱隱有一丝激动。而部分契丹旧將,则面色复杂,既有对战爭的期待,也有对这套全然陌生规则的茫然与疑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