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后的手书(1/2)
正月二十二,申时。
北面信使的马蹄踏碎汴梁西门外的残雪。
信使直入皇城,不经通译,不入政事堂。羊皮信函封著三道火漆,上压述律平亲用的狼头印。
萧翰接过信时,手指顿了一下。
那狼头印他认得,太后手书,非军国大事不用。
他转身入殿。
耶律德光正在审阅刘密递上的首批田庄交割册。他抬头,看见萧翰手中的信函,搁笔。
“谁的信?”
“上京。”萧翰將信函双手呈上,“太后亲笔。”
耶律德光接信。
他划开火漆,抽出羊皮纸。
萧翰退后三步,垂首。
殿內静得只剩炭火声。
耶律德光读信时,面上没有表情。他的目光从右向左,一行一行,很慢。
读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读完。
他把信放在案上,没有折。
萧翰不敢抬头。
良久,耶律德光开口。
“她称朕『吾儿』。”
声音听不出情绪。
“开头三行,问朕身体,说闻朕劳顿,心神俱损,母心甚慟。”
他顿了顿。
“然后问朕:汴梁所为,尽用南人,苛待旧部,更以財货赎买契丹男儿手中弓马,此非自断臂膀耶?”
萧翰喉结滚动。
耶律德光没有看他。他望著那封信,像望著很远的地方。
“她说,草原雄鹰,何时需靠南人田土供养。”他顿了顿,“祖宗之法,岂可轻弃。”
殿中寂静。
冯道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他未通传,只静静听著。
耶律德光继续念。
“春捺钵將至,尔当速携汴梁所得、各部贡品北返,於潢水之畔大会诸部,祭天告祖,以安人心。”
他停了一息。
“迟迟不归,恐八部离心。”他又停了一息,“尔弟李胡,亦渐长成。”
最后七个字,他念得很轻。
像在念给自己听。
冯道缓缓步入殿中,躬身。
“陛下。”他只唤了一声,没有下文。
耶律德光没有看他。
他把那封信平铺在案上,手指按在“尔弟李胡”四字之上,许久不动。
萧翰终於开口,声音低哑。
“太后之意已明。陛下……若不应春捺钵,恐被斥为不孝、不敬祖宗。上京那些观望的部族,会倒向李胡。”
耶律德光没有说话。
冯道抬起头。
“然陛下若此刻北返,”他声音苍老,一字一顿,“汴梁新政,根基未稳。杨光远未平,河北未定,《爵禄令》刚颁,世券田契还未发到第一批人手里。”
他顿了顿。
“陛下北返容易……南归难。”
他没有说“被扣”二字,但殿中三人都听得懂。
萧翰垂首。
耶律阮不知何时也来了。他立在门边,袖中露出那捲册子的一角。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紧。
“叔父,不如让侄儿代您北返。”
耶律德光抬眼看他。
“春捺钵,侄儿可替叔父向祖母及诸部酋长,详细陈述新政之利。田庄、世券、侍卫亲军、漕运商利,侄儿都亲眼见过,说得清楚。”
他顿了顿。
“侄儿是父亲长子,祖母的孙儿,身份……勉强够用。”
耶律德光看著他。
“你知道北返意味著什么?”他问。
耶律阮沉默片刻。
“知道。”他说,“祖母可能留侄儿在上京。可能封侄儿一个有名无权的职衔,让叔父难办。”
他抬起头。
“但侄儿更知道,叔父此刻不能北返。”
殿中静了良久。
冯道没有出声。
萧翰没有出声。
耶律德光望著耶律阮。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阿保机指著这个六岁的孩子说:德光,你看他的眼睛。
他那时没看出什么。
此刻他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
“阮儿代朕北返,是个办法。”他说,“但分量不够。”
他顿了顿。
“且朕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耶律阮张口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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